喷射人 JETMAN

作者：井上敏树

第一卷 爱上我吧！ 主要登场人物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26度2

●天堂 龙

为了恢复世界秩序而志愿成为喷射人的青年，正义感很强。

●鹿鸣馆 香

财阀千金。梦想着摆脱富豪之女的无聊生活。

●大石 雷太

认为栽培西红柿与饲养猪比什么都更重要的纯朴青年。

●早坂 亚子

活泼开朗、精明机灵的高中女生。

●结城 凯

格外喜爱美酒女人赌博的独狼。

●小田切 绫

喷射人计划(Jetman Project)的推动者。为了集齐五名战士而四处奔走。

●拉迪格

图谋灭绝全人类的拜拉姆战团的干部。半脸为年轻人、另一半脸为老人的剑客。

●特兰

拜拉姆的少年干部，所使用的武器是超音波魔笛。

●古雷

拜拉姆的机器人干部，拥有超过三米高的巨体。

●雷·玛丽娅

拜拉姆的女干部，挥舞着鞭状武器尼库罗德。

第一卷 爱上我吧！ 第一部 第一章 接触

1

在被他拥入怀中的时候，理惠注意到外面开始下雪了。

窗外黑暗的空间里，不停地落下白色的薄片。真是场大雪啊，理惠想着。简直就像是白色的手掌一样。如果走在路上时遇到这么大的雪，自己肯定会讨厌地把它拨走的。

男人的手臂动了。男人的手指仿佛在催促着什么似的，抚摸着理惠的头发。理惠的意识这才回到了现实中。

暖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映照着男人平躺着的裸体。

那是经过锻炼的完美肉体。

理惠用脸颊蹭着男人的全身，并亲吻了上去。理惠的乳头上下蹭着男人的眼睑。然后又把头埋进了男人胸口，叹了口气。

她能清楚地听到男人的心跳，一、二、三……她数着节拍。这样能真实地感觉到，男人的体内有血液在流转。理惠祈祷着。希望这个声音能一直持续下去……

“龙……”

理惠喃喃道，男人慢慢地坐起来。这次轮到他了。

龙一边亲吻着理惠，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

龙不自觉地眯上了眼睛。虽然室内只有暖炉的火光，但理惠的裸体也像珍珠一样在闪闪发亮。

龙闭上眼睛，进入了理惠的身体，并向着更深处进发。

从昨天起，两个人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从昨天傍晚开始，两个人就没穿过衣服，只是不停地渴求着彼此。甚至连饭都没空吃。嘴里只有对方的汗与热气。

仿佛是珍惜着所剩无几的“活着”感觉，他们拼命地捕捉剧烈的激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很快他们就要经受激烈的试炼了。他们要为某个计划而献上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有可能会死。

龙和理惠是在三天前从小田切那里了解到喷射人计划的。那时，两个人虽然很兴奋，但也感到十分害怕。被选中自然很令人高兴，但小田切说，经过鸟人微波照射后，自己的身体会发生极大的变化，这也很使人不安。

龙也好，理惠也好，当然很信任自己的直属长官小田切。

她虽然是女性，但却比谁都要理智，有时也会像大姐姐一样温柔待人。不过，就算小田切再怎么保证安全，也抚平不了两人心底的不安。

小田切说，为了保护越来越混乱的世界秩序，必须要诞生新的战士，这些不死身的战士需要有着坚韧的意志和肉体……这很好理解，不言自明。所以喷射人计划才选中了这个拥有世界最强智库与50万队员的大组织。

新的战士——也就是喷射人，由5人构成，其中2个名额是龙和理惠的。50万人选2，这真是无上的荣誉。

不过……

暖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龙离开了理惠的身体，两人倚靠在枕头上。不过，计划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只是个实验。是在世界和平这一名义下进行的人体实验。

所以两个人现在在这里。

远离都市的喧嚣，躲在山间的小屋里。

如果实验失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两个人现在在这里。从对方的身体里渴求着爱。

理惠抚摸着龙手臂上的伤痕。

这道伤疤是……理惠回忆着。那是两人同毒品走私组织战斗时留下的。龙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

龙则亲吻着理惠背后的伤疤。

这道伤是……龙想起来了。那是两人一起与劫持大型油轮的恐怖分子作战时留下的。那时理惠的表现特别亮眼。

两个人身体上到处都是小伤疤。这也能证明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喷射人计划的核心是通过照射鸟人微波使人体细胞获得飞跃性的活性化。如果计划成功，两人身上也就不会再有任何伤疤了。

雪越下越大，敲击着山间小屋的窗子。山里静静的，只能听到雪落声与暖炉里柴火的燃烧声。美妙的寂静支配着这间小屋。就像退潮后剩下的贝壳一样，似乎整个世界都把这两个人抛弃了。

理惠看着窗户上的雪一点点化掉，自己心里的不安仿佛也开始溶解了。多亏了雪啊。

仔细想想，雪从小就能给理惠带来好运。不管是什么样的好事，发生之前都会下雪。而且，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大雪——像手掌一样的大雪。考上高中的前一晚也下了大雪。进入组织后，第一次完成任务前也下了大雪。

幸运女神一直借着雪来问候理惠。所以理惠也想开了。“最近肯定会发生好事的。”理惠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

龙好像说了什么。

理惠问道。

“如果计划成功的话……”龙小声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理惠点点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自己就能和龙结婚了。

到那时，我穿着的婚纱，也是和雪一样的颜色。

2

雪一直下到了深夜。

除九州外，日本全境都被大雪覆盖了。而且首都还遭遇了暴风，剧烈的暴风雪席卷了这座大城市。

但即便如此，这座城市依然没有失去它繁盛到令人作呕的活力。剧毒的霓虹灯迷人眼目，耳畔则充斥着汽车的噪音、醉汉的呕吐声与情侣们腻歪的打情骂俏。

这里的所有人，都对身边的人漠不关心。

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男人。不，如果是在晴朗的大白天，说不定会有几个人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他全身披着黑色的斗篷，带着一顶老式的草帽，穿着很是奇怪。

男人在远离繁华的博物馆前停下了脚步。

霓虹灯的光线透过窗户，反射在动物的眼睛上，红色的、蓝色的，紧紧地盯着走进馆内的这个男人。

玻璃制的瞳孔，剥制标本的眼球。

这是一家展览灭绝动物的博物馆。橱窗里展示着各种再也不会复苏的物种，无一例外地遍布灰尘。看来这里很少有客人。毕竟没人对灭绝动物感兴趣。

一个接一个，男人看了一圈剥制标本。从剥制到剥制，男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馆内。

巨儒艮……上半身像海豹，下半身却像鱼。向上卷起的嘴唇边覆盖着细针一样的硬毛，和巨大的身体相比眼睛简直小得可怜。男人仔细地阅读着标本旁的说明文字。它们曾经栖息在北冰洋。从一头巨儒艮上可以获取700磅的肉和脂肪，它深红的色有着像牛肉一样的味道。在1783年，因为水手们的滥杀而灭绝。

旅鸽……非常美丽的鸟。翅膀和后背长有深蓝色艳丽的羽毛。胸部则是棕色底，配有深红色的条纹。眼球是橙色的。在美洲大陆上，曾经有20亿只旅鸽。但在人类的食欲下迅速减少。1914年，被养在动物园的最后一只旅鸽也死去了。

阿拉伯剑羚……头上有两根直立的角。像想象中的独角兽一样秀丽的动物。在阿拉伯有个传统，只有能杀死一只动物才是真正的男人。2011年，灭绝。这是距今3年前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

从黑暗里突然传出一声叫喊，男人纹丝不动。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剥制标本。

保安用手电筒打量起了男人。草帽完全遮盖了他的表情。保安抓住男人的肩。随后，草帽掉在了地上。

“是你吗……？”男人说，“把我叫到这颗星球来的？”

保安看到了男人的脸。它的左右完全不像是一张脸。

“是你吗……？”男人又问了一遍，“把我叫到这颗星球来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老是少。他的右半边脸像20岁，左半边脸却像木乃伊。

保安到死为止，眼神都没离开过他的脸。

绝顶的美男子和丑陋的老人……好像是把两个人的脸切成两半，各取其一拼在一起似的。

保安的身体被扔飞。打碎橱窗，死在了陈列架里。血从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里渗透出来。

保安的尸体丢在了阿拉伯剑羚的旁边。

这里，本是用于放置灭绝动物的。

3

喷射人计划顺利进行了。

龙和理惠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高官汇聚一堂。而且，他们也第一次见到了另外三名喷射人。他们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有着不输给龙和理惠的经历。

5人站在大厅的中央，以敬礼的姿势倾听着官员们鼓励的话语。

小田切长官站在一旁主持整个流程。

不停地有高官走上讲坛进行演讲。

理惠已经站够了。快早点开始吧。早点让鸟人微波照射到我，让我变成喷射人。计划一定会成功的。一切都会顺利。然后我会和龙结婚。毕竟没有规定禁止队员之间结婚。

室内挤满了人，十分燥热，令人呼吸难受。理惠想，这么多的人待在一间屋子里，从通风口里输送的空气多半是不够的。是不是中央中心的空气制造机出了问题？虽然它一直都在为这巨大的地球战舰制造着恰到好处的空气……

但是也没法打开窗户。因为窗外就是宇宙。

进入到21世纪后，根据联合国的提案，地球战舰被建造出来。它是环绕在地球外侧的一个环形管道。就像土星的光环一样。环的内部被分隔成不同的区域，最主要的机能是实时捕捉到在地球上发生的一切案件，无论大小。如果需要处理的话，能马上派遣队员前去解决。也可以说，这个长长的环是人类对和平的一种祈祷。

此时，在地球战舰的一隅，喷射人计划正在进行当中。

“天堂龙……向前一步走。”

麦克风放大了小田切的声音。

龙挺起胸，向前迈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龙身上。

眼前的地板被分开，一个透明的胶囊出现了。

五个人要依次单独接受鸟人微波的照射。龙是第一个。

龙回过头，看了一眼理惠。理惠微笑着点点头。

龙进入胶囊，坐在里面的小椅子上，金属环自动弹出，束缚住了龙的四肢。

“简直像死刑犯一样。”龙想。

头顶上缓缓降下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是从那里放射出鸟人微波的吗……”金属球的表面闪着光，反射出了龙的脸。

所有人都戴上了墨镜，看着实验进行。

“好，来吧。”龙打起精神。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被鸟人微波照射，然后重生。

成为能变成喷射人的新战士。

然后和理惠一起，为这个世界奋战至死。

金属球发出了声音。

在鸟人微波的照射下，所有人的墨镜都是一片银色。

理惠努力阻止着自己，不要走近胶囊。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的近千人紧张得一动不动。只有金属球在嗡嗡作响，鸟人微波的光线笼罩了龙的全身。

胶囊是防音的，所以没人听得见龙的叫声。只有理惠能看到龙在里面痛苦的样子。

但整个大厅还是相当安静的。

看着龙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理惠拼命地阻止自己把头扭到一旁。我不能逃，理惠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就算其他人都闭上眼，我也要看到最后。因为我和他是一体的。

胶囊内部，龙的喊叫已经到达了顶峰。

自己的叫声因胶囊壁掀起了回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剧烈的疼痛。到目前为止虽然自己受过很多的伤，但像这样的疼痛……简直像是无数个小虫在自己的体内蚕食一样。

在微弱的意识中，龙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像死囚一样被固定住了。如果不这样的话，自己会疯狂地抓挠胸部和腹部，把身体抓破的。随着意识逐渐远去，痛苦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眼前浮现的是蓝色的地球。从宇宙眺望，地球真的像一颗宝石。在无限的黑暗中旋转的小宝石。而围绕在地球外的则是地球战舰。咦？龙感觉很奇怪。这里究竟是哪里？我现在应该在地球战舰里面啊。

龙的意识漂浮在宇宙空间里。他也拼命地想回到地球战舰去。当然，他的身体没有动。只是意识而已。

龙的意识穿越了时空。

他回到了第一次遇见理惠的时候。那时龙和理惠都是训练生。两个人在同一个班里。班里人自我介绍时，理惠说：“我的兴趣是给野猫剪胡子。”大家都笑了。

龙又回到了更早的过去。

童年的龙在自家的院子里玩耍。刚上小学，龙就开始玩起了花坛里的喇叭花。好长时间了，花终于开了。他把花瓣一瓣瓣摘下。然后，从花蕾里爬出了蚂蚁。无数的蚂蚁爬到了龙的手臂上，咬着龙的皮肤，龙哭出了声。

龙在胶囊里嚎叫着。意识回到了肉体上，他又感受到了百虫噬心的痛苦。即便鸟人微波照射结束，但疼痛依然存在着。

乍一看，龙的身体没有变化。脸也好，身子也好，都和以前一样。理惠松了口气。

胶囊里，龙筋疲力尽地歪着头。他还没法控制好自己的意志。

这时，胶囊发生了巨大的震动，龙想，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一定是的，自己的感官还没恢复正常。就连地球战舰里响起的警报声，在他耳中也是那么地遥远。

直到小田切和理惠把他从胶囊里扶出来后，龙才恢复了意识。

不仅仅是胶囊，地板也强烈地震动了起来。不，整个地球战舰都在震动。小田切和理惠在龙的耳边呼喊着什么。房间里的人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慌张的脚步声。

确实，发生了什么大事。

控制室在几秒前捕捉到了一个神秘物体。

没有任何前兆，就这样出现在了月球轨道上。原本应当是空荡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仿佛奇迹一般。然后笔直地逼近地球战舰。

这个最大直径十公里的物体，看起来像人类的内脏。整体呈袋状，膨胀成圆形，表面还覆盖着血管一样的管子。如果是学医的看到它，肯定会联想到人的子宫。

而且，这个物体没有生命。人的子宫是孕育胎儿的海洋。此时，这片海枯竭了。就像是子宫褪去的壳一样。没有血，没有水，没有热气，没有动静。

而且，它也像虫子褪去的壳一样透明。里面有无数管道纵横。一眼就能看出它相当纤细。

物体越靠近，地球战舰的震动就越激烈。

很快，最新型战斗机——地球鸟号出动了。

物体没有迎击。

但是，它存在在那里。

但是，它在逐步过近。

“各地球鸟号请回答，请回答。”

控制室询问着。出击后的各机没有回应。

“请回答，各地球鸟号，请回答。”返回的只有惨叫。

屏幕上，地球鸟号依次撞上了神秘物体，然后爆炸了。彻底失去了控制。

物体毫发无损。外表像褪壳一样的纤细物体，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控制室的人很快就明白地球鸟号上的人遭遇了什么了。

眼前的控制台、地面、墙壁，一点点变得老化。金属的表面出现裂纹，变得像旧木头一样。这是严重的金属疲劳。简直像是在一瞬间内过了几千年一样。

从控制室开始，这个现象急速蔓延在基地内。

龙还无法自己走路。鸟人微波的冲击还残留在体内。在小田切和理惠的帮助下，他艰难地走在路上。三人身旁跑来跑去的都是慌慌张张的队员们。

警报声还在响着。很快下达了紧急逃离指令。他们必须尽快赶到逃生点的机库去。

理惠扶着龙的肩膀，不自觉地喊着他的名字。

怎么能死在这里，理惠想着。我和龙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呢。还有很多要实现的愿望呢。我和龙，两个人一起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金属疲劳现象像波一样追到了三人的身后。地板被割裂，吱吱作响，墙壁也倒塌了。必须抓紧时间。很快逃生点也要遭殃了。

无数次的冲击晃动着地球战舰。龙被震倒了。小田切和理惠扶起了他。这时，显示屏冒起了光。地球战舰里所有的显示屏上都出现了同一张脸。

“是你们吗……把我叫到这里来的？”

一张恐怖的脸在说着什么。混乱的基地里，响着无机的声音。

“把我们叫过来的……是你们吗？”这个男人同时有着年轻人和老年人的脸。

三人的身旁突然发生了爆炸。地板下埋设的能量管道炸裂了。龙和小田切被冲击波震开了，室内的空气带着风急速冲进宇宙中。

龙看到了。理惠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龙看到了。理惠的身体被吸进了宇宙里。

龙看到了。自己的手握住了理惠的手。

龙紧握着理惠的手。另一只手拼命地把着走廊上的墙壁。

一根、两根……龙抓不住理惠的手指了。

理惠的头发被剧烈流动的空气所打乱。

三根、四根……龙抓不住理惠的手指了。

龙听到了。理惠在喊着白己的名字。

“龙——！！”

理惠依然伸着手，她长长的头发缠在脖子上，睁着大大的眼睛，飞到了黑暗的空间里。她消失了，龙再也抓不住她了。

地球战舰发生了连环爆炸。

在地球圆周上建设起来的环状基地瞬间消灭。

爆炸时，一瞬间仿佛是有人给地球套上了一个蓝色的火环。

与此同时，四道光降落在了地球上。

那是鸟人微波。

在基地爆炸时，鸟人微波内含的金属球也被破坏了。飞出去的鸟人微波变成了四道闪电，射向地面。

小田切在逃离点看到了这一切。她身后坐着的是失去意识的龙。

小田切打晕了想跟着理惠跳进宇宙空间的龙。然后背着龙，好不容易算是脱险了。

地球战舰爆炸后，子宫状的神秘物体也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的那样，悄无声息。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宇宙空间。

完全的静寂蔓延至无限。

听不到理惠的声音了。

听不到理惠叫龙的名字了。

在坠入宇宙空间的刹那，理惠的眼前出现了雪白的婚纱幻影。

第一卷 爱上我吧！ 第二章 深窗

1

日上三竿了，香这才终于醒了过来。

金色的日光洒在波斯制的绒毯上。空气里弥漫着香草茶的芳香。仔细一看，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壶红茶，还有几片抹着鱼子酱的吐司。

看来是老管家在自己睡觉时送来的。

香像婴儿一样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身体。她发现白己的关节还在疼。

明明都已经过了3天了——香躺在床上想着。

三天前，香正在庭院里的高尔夫球场散步。前一天下了场大雪，把整片草坪变成了白色，但今天却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天空像蓝宝石一样澄澈，甚至能看到远处的白桦。

香走在雪上时，回想起了父亲给她寄来的信。

很快香就要过生日了。父亲在信里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我什么也不想要啊……”香想着。

正在此时，她的头顶上突然闪起了光。

四道闪电割裂了天空，其中有一道直接击中了香。

她都来不及喊叫，就倒在了雪地上。直到傍晚老管家发现她为止，香一直处在昏迷之中。

香蜷缩在床上，按揉自己的脚和手臂。明明都过了3天了……还是很疼。但是——

那道光是什么？

被那道光照射后，自己的身体就变得奇怪了。就算不做什么剧烈运动，全身的肌肉也会疼起来。

要说3天前，那是地球战舰被毁的日子。和它有关吗？报纸上说是因为不明原因的事故。好像死了很多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保护世界和平的地球战舰被毁，犯罪者们得高兴坏了。

但是，香转念又一想，肯定会有人出力做些什么的，就用不着自己操心了。香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还是稍微动一动吧。一直躺着自己都该抑郁了。

香梳着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也不算丑。虽然眼睛稍微大了点，但胜在有气质。头型也不错。

香又想起了父亲的信。

要什么礼物呢？

每年快过生日的时候，香都会头疼。拿到自己根本不想要的礼物，还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太难受了。可又不能直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爸爸妈妈会失望的。他们两个都想看到女儿开心的样子。

宝石已经快堆不下了，裙子几乎每天都会有人送来新版式，哪怕从没有委托过专属设计师。去年让爸爸在地中海建了栋别墅。前年是纯种马。别墅自己只去过一次，马倒是经常骑。现在它应该还在内院的马厩里吃草呢。

为什么我要生在有钱人的家里啊，香想。有钱太无聊了。

平时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他们每天都忙来忙去。也不是工作。他们根本不管自己的钱。就算放着不管，钱也会越来越多。他们忙着做慈善或者去演讲。

香突然生起气来，把梳子扔向了墙壁。

昨天也很无聊。

今天也很无聊。

明天肯定也很无聊。

香很害怕，再这么过下去，自己说不定也会变成一个无聊的人。

其实，香也有几个所谓上流社会的朋友，但是和他们聊天都要强忍着不打哈欠。所有人都是乖宝宝。一聊天就是政治啊、文学啊、天气什么的。作为男人，一点也不硬气，也没有魅力，总之就是无聊。

但是，嗯，男孩子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们看起来都爱上我了。

不能忍的是同性朋友。她们真的是庸俗得要死。

说不定她们也是这么看我的。觉得我是个无聊的好孩子。

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我。爸爸也好、妈妈也好，老管家也好。

我想不顾一切地去冒险。打破我的枷锁。聊天气、学礼貌、弹钢琴，我已经受够了。

只是，我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要是有人拉我一把，要是有人从背后推我一把，那么我……

香坐在桌前吃完了饭，换下睡袍，趁老管家不注意，溜进了地下室。她刚才就想这么玩了。虽然这个游戏也很没意思，但毕竟聊胜于无。

宽广的地下室里摆满了古今中外的名画。都是香的父亲收集的。因为数量太多，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副。当初老管家清点的时候说是2万副，现在恐怕已经是2万的好几倍了。

香准备在这些画上涂鸦。

已经有好几副画惨遭香的毒手了。

给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画上撇胡子，把雷诺阿的裸女画得更瘦一点。伦勃朗的画都太黑了，给它涂亮点。在毕加索的画上画个文字脸，但是好像画不画都没区别。

这次轮到梵高的自画像了。香把他的自画像画成了自己喜欢的容貌。眉毛再浓一点，眼睛再大一点，鼻子再直一点……

我是不会遇到这种男人的吧，香想。

他是不会带我一起走的吧。

香喜欢强大的男人。她那种抱着自己的时候，能把自己夹骨折的男人。

每周，她都会躺在床上想象好几次，想象强大的男人。一边想象一边脱光自己的衣服，用手指取悦自己的身体。这一天越无聊，她搞得就越激烈，时间也越长。

“小姐，有客人来见您。”画还没画完，老管家就找来了。

啊，香在心底叹了口气。肯定又是那帮好孩子朋友。

又要跟她们聊天气咯。

2

“鸟人微波？”香问向两个访客。

客人是对从没见过的男女。

女的自称小田切绫，是个看起来很理性的人。还有个叫天堂龙的男人，体格十分精悍。两个人都是地球战舰爆炸时的幸存者。

“是的，三天照射在你身上的光就是它。”小田切说道。

三人在香家的大庭园里。香坐在长椅上，小田切和龙站在她面前。

照射在我身上的光……那到底是什么？

香固然不安，但内心的激动也难以抑制。今天总算和昨天不一样了。

“你……”龙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战士……喷射人了。”

龙的右手上装有证明自己喷射人身份的红色手环。

龙没有哭。理惠在龙的眼前消失了。然后他被小田切打晕，醒来时已经到了为喷射人准备的秘密基地中了。

恢复意识后，龙一直看着自己的右手。

还能感受到理惠在握着自己。

还能听到理惠在喊着白己的名字。

但是，龙没有哭。作为一名战士，控制情感的能力已经深入了龙的骨髓。但无论再怎么压抑自己，理惠的样子依然烙印在自己的眼前。龙时刻凝视着理惠被吞入黑暗时的样子。

他凝视得越久，对敌人的恨意就越浓。

突然出现，并破坏掉地球战舰的神秘敌人。龙现在都记得，出现在显示屏里的那张恐怖的脸。一半是年轻人，一半是老人，真是让人想忘也忘不掉的丑恶脸庞。

必须要战斗。重建地球战舰需要很长的时间。现在只有喷射人能战斗了。

鸟人微波有同有机组织结合的性质。在地球战舰爆炸时，鸟人微波变成了四道闪电，击中了四个普通市民。要和他们一起战斗。如果小田切没说错的话，只有五个人集中在一起，才能发挥出喷射人真正的力量。

所幸，鸟人微波是种很特殊的能量，基地装备有探测这种能量的雷达。所以，小田切和龙才出现在了香的面前。

小田切向香说明了一切。喷射人的事情……神秘敌人的出现。

鸟人微波是用在其它行星上发现的新元素制成的。这种元素能使人的细胞产生飞跃性的活性化，还能和有机成分、金属元素结合，生成聚合物和特殊钢材。

“也就是说……”小田切继续说道，“虽然看不见，但你的身体已经被聚合物覆盖了。”

接收到手环的编码信号后，聚合物的结合状态就会发生变化。成为相当于钻石2、3倍硬度的可视型强化服。

这就是喷射人的变身。

“喷射人！！听起来好棒啊。”香都没怎么听他们的解释，脑中已经开始想象起自己保护地球的样子了。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能让我离开这么无聊的生活！”而且……香看着龙，发现他和自己刚才画的人一模一样。就是自己画在梵高像上的那个人。

3

破坏掉地球战舰的神秘物体，现在停在了月球背面。

透明的巨大子宫因反射恒星的光线而闪耀着。

这是一个什么也生不出来的死亡子宫。像不通血的血管一样，无数割裂的管子纵横在内部。

这些管子结合的位置——物体内部的空间里，拉迪格站在那里。他的右半边脸是冷峻的年轻人，左半边脸是丑恶的老人。年轻人也好、老人也好，都闭着眼睛。拉迪格以直立的姿势漂浮在空中。

除拉迪格以外还有三个身影——都闭着眼睛安静地漂浮在空中。

“朱莎在说些什么吗……”

拉迪格从沉睡中醒来。他稳定住自己表层的意识，只让意识深处苏醒。

如果不保持这种意识状态的话，就没法听到朱莎的声音了。另外三人也是一样。

朱莎面对着四人。

朱莎已经死了。

她的下半身与墙壁融合，凸起的上半身像木乃伊一样干枯。眼窝深陷，满头白发，两个小小的乳房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伴随着低低的吱吱声，她的嘴上下动了起来。

……抹杀掉……那五个力量……

“五个力量”——拉迪格猛地睁开了眼睛。

4

冬日晴朗的天空下，树是绿的，果子是红的。

叶子的背阳面是白的。土是棕黄的。

土与树的结合处有一排蚂蚁。

偶尔还会落下几只不知名的小鸟。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有着让人舒心的宁静。

时过正午，这里吹拂着暖暖的微风。风从大楼间吹来，把叶子的背阳面吹起，所有的树木好像都笑了起来。树上长着鲜红的西红柿，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红得简直就像里面在流着血一样。要是有人咬一口，肯定会因这份甘甜而瞪圆眼睛的。

这里是市中心仅存的一块真正的农田了。四周被冰冷的混凝土森林包围着，只有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样，保留着土地的温度。

除去一旁的猪窝，这一千两百坪的农田上种的全是西红柿。

男人在猪窝里劳动着。他用铁锹把猪粪运到田里施肥。就算身上沾上粪也毫不在意。

龙、小田切和香都对眼前这个顽固的男人束手无策。

不管问什么他都不开口。只是戴着像牛奶瓶底一样厚的眼镜，摇晃着自己穿着农服的微胖身体工作着。

从猪窝里漂来的恶臭简直要把香熏晕了。

雷太用水把猪粪搅开后洒在田地里。偶尔他会抬手擦擦汗。顺便用尖锐的眼光瞥一眼试图近身的龙和小田切。

“开什么玩笑。”雷太想。

什么喷射人。也太给人找麻烦了吧。确实我前几天在做农活的时候被奇怪的光击中了。但是，那也不能说我就必须要跟没听说过的敌人战斗啊。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被鸟人微波还是什么的击中，也不是我的错啊。我要一直住在这里，养猪，种西红柿。

自从有自我意识起，雷太就讨厌自己。眼睛不好使，脸长得也丑。身材还是胖墩墩的。运动神经为零。性格也内向到了极点。

因此，自己从小就被各种人欺负。盒饭里被放进蚯蚓啦、钱包被偷啦，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地挨打。女生和老师也都对雷太爱搭不理的。

不管遭遇什么，雷太都没有反抗过。他只是一直等着欺负自己的人觉得没劲了，再放过自己。

他也想改变自己，所以高中的时候参加了名为“自我改善课堂”的培训课。为了让自己变强，还去学了柔道。

但是，哪怕“自我改善课堂”里集中的都是平常会被欺负的人，雷太在里面依然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学柔道的时候则被打得手脚骨折，只能放弃了。

高中毕业后，雷太发白内心地松了口气。他决定毕业后帮父母做农活了。已经不用再受欺负了。晚上再也不用躲在被子里强忍着不哭出声来了……

雷太甚至会牺牲睡觉的时间做农活。他的朋友只有猪和西红柿。而他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每天早上向猪说早安。晚上睡前向西红柿说晚安。雷太身上有着只有受过伤的人才会有的温柔，他用这份温柔照料着自己的猪和西红柿。他已经种了4年西红柿了，在这方面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其实，雷太种的西红柿像苹果一样甜。他也没施什么特别的肥料。倒不如说种植的关键就是不人工施以营养。

西红柿，原本是安第斯地区的植物。雷太了解到这一点后，就想给西红柿一种家的感觉。他在山上挖出的贫瘠土地里撒上种子，一点昂贵的肥料都不施。只是偶尔倒些被水泡开的猪粪。

接下来，就轮到西红柿自己努力了。很快番茄树就深深地扎根到地里了。

树上长出果子后，每到月夜，雷太都会在田里唱妈妈以前唱过的摇篮曲。从出生到现在，雷太还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唱过歌。只有月亮和西红柿知道他的歌声有多动听。

“适可而止吧你们。”面对龙和小田切执拗的劝说，雷太终于说话了，“什么为了保护地球而战，我根本做不了这种事。我最讨厌暴力了。”

雷太害怕离开田地。雷太的世界，只有这里了。

小田切叹了口气。被鸟人微波命中的怎么都是这种人啊。

不过，我不能放弃。因为他已经是喷射人了。

第一卷 爱上我吧！ 第三章 暗泪

1

X月X日。

啊～啊～啊～，怎么说呢，昨天实在是太惨了。可以说是自从我开始记日记以来最惨的一天了吧，嗯。

我正在街上走着的时候，突然从天上打下来一道大雷，直接击中了我。把我都打晕了，嗯。然后我就脸朝下昏倒在地上了。

昏成这样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果打中我的不是雷而是彩票大奖该多好啊，被雷击中一分钱都拿不到。嗨，唯一的幸运就是没被打死了。

然后，那个，所以我今天既没去学校也没去兼职。

我全身都好疼啊。疼得我在床上蜷了一天。因为我从小学开始一直都是全勤的，所以连老师都很惊讶。

总之，学校先放在一边，不去打工就太可惜了。损失了3500日元呢我～想再挣回来就不容易咯。我的小猪存钱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的了，对不起呀小猪。

啊～为什么我家这么穷啊——。

要这么说，我又该惹父亲大人生气了。确实啊，确实能像普通人一样过着普通的日子在一定程度上说已经很幸运了，但是，但是我家不是有钱人也是事实啊

——。

妈妈为什么会和父亲大人这种没劲的人结婚啊——。

我一定要和有钱人结婚——。

世界上最重要的，果然还是钱。

漂亮的衣服穿着，好吃的饭菜吃着，然后才能说爱不爱。

他得有个挣大钱的工作。最好是一口气能存10万日元的那种。

其实今天，京子来看望我时，跟我说了件事，让我有想法了。

对了对了，今天京子还给我拿了像圆白菜一样大的泡芙。太好吃了～～

京子说，隔壁班好像有个女生怀孕了，然后大家为了帮她生孩子在给她筹钱。筹了差不多10万日元呢。

我被启发了。这个，就这个！

怀孕啊，怀孕！

只要我能怀孕，就算啥也不做也会有人给我送钱。哈哈——，谢谢各位啦。

当然，我也不是真怀孕。首先，我没对象啊。

我的目标是假装怀孕，大家还能给我送钱。

所以，等京子再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哇哇地练习孕吐了。这时候妈妈也来了，她问我：“哎呀，这是怎么了？”

我说：“怀孕了嘛，哇哇的。”

“哎呀，这样啊，恭喜你哦——”妈妈说。真是的，跟她没话说。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她是不是瞧不起我。

X月X日

今天简直太糟糕了。可以说是从写日记开始最戏剧性的一天了。

因为那道雷，我到现在身子都很疼，但我还是做好准备去学校了。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嘛。

到了学校以后，我开始在大家面前演孕吐了。

“我怀孕了哦——，哇哇的。”我说。

大家都哈哈大笑。没人理我。但是传言倒是流传开了，以至于上课的时候老师都笑我：“早坂，你怀孕了啊——，恭喜啊——”

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反正我长得也不够性感。胸也才A罩杯。不过，不过啊，我还是挺受欢迎的呢。也有好多人给我写过情书呢，虽然没有特别多，至少有几封（3封吧）呢。但全都是学弟写给我的。

然后，正当我觉得失落的时候，几个高年级的小流氓来了。他们都以嫖妓、盗窃、涂鸦为荣。

“你是早坂亚子吧。”小流氓问。

“是——的啊。”我回答。

“你怀孕了啊——”小流氓说。

“什么？”我问。

好像关于我的传言变了风向，我变成了一个卖身的妓女。小流氓们的大姐头听说有人在她的地盘乱搞很是生气。

啊——，只有你们和那个傻大姐相信我怀孕了啊。谢谢你了哦，好了好了，给我捐钱吧。

但是一切不会那么顺利的。

大姐头拿出了铁链和木刀。嘿嘿，亚子陷入危机啦。不不，不开玩笑，当时我眼前一黑。

不过呢。这时候奇迹发生了。我的血都涌到脑子上，恢复意识的时候，大姐头反而倒下了。我是怎么把她打躺下的。好、好、好强！我也太强了吧。

说不定能去夜总会当打手了。可以挣大钱了。

X月X日

今天遇到了很多人。首先，我刚到学校就有好多人来找我拜码头。用文言文说就是觐见（我查过词典了没错的）。他们都要当我的小弟。因为我把小流氓们打跑了。

“有亚子罩着我们就放心了——”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我也没啥好推辞的啦。

然后，放学后我逆着风往家走时，遇到了那个小孩。

应该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吧。

长得好看到吓了我一跳，还穿着短裤，从放学起一直跟在我后面。

“找我有什么事，喂，说你呢。”

这回轮到我当流氓了。

然后，小孩突然抢过我的书包就跑。

混蛋！

我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到了神社里，他把我的书包扔到银杏树下，里面的教材、习题册散了一地。然后我发现我原本一笔都没动过的习题册，现在全都写满了答案。虽然我不懂，但应该都是正确答案。我可以赌10日元，刚才明明都是空白的。也就是说……什么？在我跑到这里的几秒钟内，那个小孩把所有题都做完了？怎么可能。

小孩坐在银杏树上笑着。

我也得爬上去。不能让他把我看扁了——。

那小孩还在上面笑着，和落在树上的黑鸦玩耍起来。

我还在拼命地爬树时，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我的头。

是乌鸦的脚。小孩把乌鸦的两条腿拔掉，还将手指插进了乌鸦的眼睛里，很快，两只眼睛都被他用手指捅穿了。

我吓了一跳，从树上掉了下来。

再抬头看时，小孩已经消失了。无影无踪。

我好像被狸猫（还是狐狸来着）蛊惑了一样，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说起来，以前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好像也在山里被狸猫还是狐狸捉弄过，说不定我也遇上了同样的事。

正在此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直接跳出1米远去。但拍我的不是狸猫或狐狸。

是个精干的大妈，和酷酷的大哥哥。

他们自称叫小田切绫和天堂龙。

2

“什么～哈哈——，真的啊～！！”

听完龙和小田切的说明，亚子反应得特别夸张。

三人坐在咖啡厅里，亚子面前摆着巧克力芭菲、香蕉芭菲和冰淇淋苏打。在听他们说话的同时，亚子雨露均沾地按顺序轮流吃着三个甜点。

原来如此……命中我的雷电大人是那个什么鸟人微波啊……我已经变成喷射人了……这样啊……难怪我变厉害了……连小流氓都能打趴下了。

“你……”小田切说，“必须要用这份力量保护世界和平，和神秘的敌人战斗。”

“但是啊。”亚子说，“我还是有点懵。突然有人跑到我面前，告诉我我是战士，我肯定不会直接答应“对我就是战士！”啊。阿姨你说的东西太乱七八糟啦。”

在17岁的亚子眼中，28岁的小田切已经是标准的阿姨了。

“请你看清现实。”龙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地球战舰被毁，很多的人都死了。接下来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那，我要是加入你们的话——”亚子舔着生奶油，说道，“你们能付我多少钱？”

龙和小田切无语了。

小田切又叹了口气。真是的，无论是刚才那个大石雷太也好，还是这个早坂亚子也好，都不是做战士的材料。必须早点把他们拉进来，好好地从头开始进行教育。

小田切突然想起了香。那孩子也一样。那么爽快地同意我们的要求固然很感谢，但是那种大小姐……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集齐5名喷射人。

香应该还在雷太那里。

龙和小田切为了寻找剩下的喷射人，就拜托香留在那里说服雷太了。

那孩子，能成功吗……小田切在心底祈祷着。

3

香只是静静地看着雷太做农活。

龙和小田切离开后，他们两个还没说过一句话。

雷太也完全无视了香，只是活动着自己微胖的身体，往返于猪窝和西红柿田之间。用水泡开猪粪后洒在西红柿根上。

香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第一次看见活着的猪，第一次知道西红柿是长在树上的。她以前还以为，只要种下种子，西红柿就能像气球一样张开呢。

“好漂亮。”看着西红柿，香低声说道，“我以前都不知道，蔬菜有这么漂亮。”

“是啊。”雷太不由自主地回应道。他能听出来香说的是真心话。

香歪着头看向雷太。于是雷太只能继续说道。

“也、也就是说，那个……我种的西红柿，色泽和味道都很特别。”

因为我向他们灌注了爱——雷太本想接着说下去，但还是忍住了。再说下去自己都会觉得害羞。

“色泽和味道……特别？”香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脸红了，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从早上起还没吃过饭。

“你要尝尝吗？”雷太畏畏缩缩地问道。

“嗯……但是，总觉得它很可怜啊。”

“不会的。能让你吃得开心，西红柿也会高兴的。”

雷太真的好久没这样和女性说过话了。

他摘下一颗西红柿，递给香。

香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小到大都是吃的一流厨师做的菜。还从来没直接吃过西红柿。

“这么吃就行，你看。”

雷太用衣袖擦了擦西红柿，然后就吃起来了。

香也用裙摆擦了擦，然后把嘴张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程度……

“好吃！”

香笑了起来。真的是令人感动的味道。比法国料理、怀石料理还要好吃。雷太看到香这样，自己也骄傲了起来。

她可真好看啊。简直就像是玻璃制的人偶一样。她用裙摆擦西红柿时露出的白皙小脚也在雷太的脑中挥之不去。

“她竟然会吃我种的西红柿啊！”

雷太还想让香开心。于是他打算让她抱抱昨天刚出生的小猪。

但是，他马上回想起自己曾经被欺凌的日子，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不行，太得寸进尺了。反正到最后还是会受伤的。她和我不是一路人。

雷太突然注意到了香手腕上的红色手环。它可以发出变身成喷射人的信号，也能和同伴、基地进行联系。

雷太又想起了龙和小田切刚说的话。

喷射人……这样啊，她也是喷射人。

雷太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这么美丽的女孩，这么纤瘦的女孩，要和能破坏掉地球战舰的敌人战斗？那谁能、什么能保护她的笑容？

“啊，那里怎么了？”

听到香的话，雷太马上集中了注意力。

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狗好像回应风声一样叫了起来，还有孩子在一旁笑着。笑声像迸开一样，香和雷太看到一个少年和一条狗在树林间跑着。

“不好了。田地被他们搞得一团糟。”

“没事的，没事的。”雷太安慰道。

附近的小孩经常来雷太的田地里玩。雷太也尽可能地让他们自由玩耍。孩子们也需要自己的“游乐场”。

少年和小狗徘徊在雷太和香的周围，少年的身影在树林里时隐时现。突然，小狗一声尖叫，脚步声消失了，笑声也没了，田地恢复了宁静。

在惊讶的香和雷太面前，少年从树荫下走出来。

“它坏掉啦。”少年把狗扔了过来。小狗一动不动。四条腿全都被向外折断了。

“你、你在……”雷太说不出话来。

因为本能地感觉到厌恶，香凑到了雷太身旁。

应该只有小学三年级吧——少年还穿着短裤，外表像女孩子一样整洁。

他就是出现在亚子面前的少年。写完了亚子的习题集，还在银杏树上消失的那个少年。

“一起玩吧。”少年拿着小狗的后腿，把它撕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滴在他的脚上。

“你、你是什么人啊。”

“我，知道的哦。”少年向前走，雷太和香向后退。

“你们不是普通人。是更结实的人。所以……一起玩吧。”

少年撅起樱桃小嘴，吹起了口哨。在三人的周围，所有西红柿都炸开了。几万颗西红柿，随着口哨的波动，依次喷出了红色的鲜血。

“我、我的西红柿啊……”雷太惨叫起来。

猪窝里的猪也闹了起来。小屋的栅栏被撞破。几十头猪口吐着白沫冲向少年。少年提高了口哨的音调。

猪身上显露出了血管，肚子像气球一样涨开，爆炸了。

胃、肠子、心脏，飞在了空中。香的叫声和少年的笑声相映成趣。

“住、住手啊！！”

雷太举起铁锹打向少年。

少年突然漂浮在了空中。他漂得越高，口哨声就越高亢。靠人类的听觉已经听不到了。

香和雷太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土地像液体一样流动。地面出现了一个漩涡，西红柿和猪的残骸都被吸进了漩涡里。

香朝着手环呼喊起龙的名字。

5

雷太的田地南边接壤着一片建设中的新兴住宅区。

公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建起，全新的道路如棋盘般纵横。

乍一看，这里好像很整洁，但它还没法作为住宅区投入使用。用于供给能源的太阳能系统还没完成，排水管道也还处在调整中。

城市里还是空无一人。

龙和小田切接到香的联系后，马上带着亚子开车赶来，然后就在街角遇到了逃命的香和雷太。

“孩、孩子他……”

“把、把我的西红柿给……”

两个人害怕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话都说不清楚。

“冷静一下！发生什么了？”龙扶住香的肩膀。

“我、我说了啊。”雷太说，“孩、孩子把我的田地毁了……”

“嚯——”亚子用开玩笑地语气说，“原来如此——。喷射人的工作就是处理那些熊孩子啊？”

“你也是……你也是喷射人吗？”

“好像是吧。”听到香的问题，亚子点点头。

“一起战斗吧！大家齐心协力。”

“所以说啊——”香越着急，亚子就把语调放得越慢，“能付我多少钱？怎么说这也是体力活。每小时起码给我1500日元——”

香马上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支票簿，并把一张1000万日元的支票拍到了亚子的胸前。

“个、十、百、千……”亚子看到这么多0已经晕了，“一、一千万？那是多少钱啊？”

“真蠢啊。”少年说，“但是没关系。我还会帮你写作业的。”

少年突然出现在亚子身旁。

“是、是这孩子！就是这孩子……”

香躲在龙的身后，雷太冲上去抓住了少年。

“你、你个混蛋！把我的西红柿……把我的田地还给我！”

少年拨开雷太，漂到了空中。

“啊，这家伙……”亚子也指着少年，“这家伙，是狸猫啊，是狐狸！”

从看到少年的第一眼起，龙就摆好了架势。是战士的本能在提醒着龙。

瞬间，少年开始发光，包裹着小小身体的衣服突然被烧尽了。

他的黑发像火焰一样立了起来，变成了金发。

现在的少年是全裸的。

青白色的皮肤——下半身像幽灵一样透明，没有任何性征。

这就是少年——托兰真正的样子。

“好啦，继续玩吧。”托兰说，“我先毁掉谁呢？”

托兰又吹起了口哨。

所有公寓上的玻璃都被吹飞，裂在了地上。

“你个混蛋！”龙喊道，“你和破坏地球战舰的人是一伙的吧！”

这时，众人突然遭受到了炮击，一齐被打飞到了天上。

摔到地面上后，龙爬了起来，发现在烟雾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不，那不是人。

是身高超过3米的机器人。

它离龙越来越近了。它身上装有射线加农炮，走路时响着重重的脚步声。

“古雷。”托兰说。

“你别插手！这群家伙是我的玩具。”

古雷没有回答。它每活动一次金属制的身体，大地就会震颤一番。

就这样一同相互支撑着身体。

“什么嘛！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亚子已经搞不懂发生什么了。

“战斗吧。”龙喊道，“我们是……喷射人！”

小田切把手环装在了亚子和雷太的手上。

托兰吹起口哨，周围的大楼又裂成了两半。

古雷准备发射射线。

香、亚子、雷太模仿龙摆弄起了手环。

四人变身了。

可视化聚合体制成的特殊强化服包裹在了身上。

护目镜型的头盔覆盖了脸庞。

两个武器同时出现在了腰间。枪型的武器——鸟人光束枪和剑型的武器——鸟人钢剑。头盔和武器都是在变身时从基地传送过来的。收到手环的信号后，装备会分解成分子级别，依靠电波传送过来。然后再重新组合而成。

四人变身了。强化服在日光下闪着彩虹的光辉。

古雷发射了加农炮。

“飞吧！！”龙喊道。

四人轻松飞到了空中。或者说，跳了10米高。

被鸟人微波照射后，就算不变身也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而穿上战衣后，平时被抑制的力量则会最大限度地爆发出来。

四人身下发生了爆炸。地上被炸出了一个圆坑。

龙在空中用鸟人光束枪瞄准了古雷。高能量的光束命中了古雷的胸板。

站立的古雷滑动着被打退了好远，地上留下了一长条深深的痕迹。

随即，龙拔出了鸟人钢剑。在坠下的同时，将白银之剑切向古雷。

古雷用手臂弹开了龙的攻击。

龙反手又是一剑，击向古雷手臂根部的连接处。

古雷的手臂被砍到空中。然而，从切口里伸出了像植物一样的代码，一瞬间，被切断的手臂复原了。

“不可能！”龙喊道。

香、雷太、亚子则只是在一味地逃跑。三人都还不知道战斗的方法。

托兰提高了口哨的音调。

大楼的瓦砾像巨大的子弹一样砸到了龙的身上。就算是龙也不由得低声叫疼。

“快跑！”小田切喊道，“现在咱们还赢不了他们！”

众人奔跑在破坏殆尽的无人街道上。还赢不了。喷射人是由五人构成的。还有一个人……得找到最后一个战士才行……

托兰笑着。不管龙、亚子、香、雷太跑得多远，他的笑声依然而耳畔萦绕不绝。

夜里，龙把自己关在基地的房间里。

他整顿身形，面对着假想的敌人。

龙一动不动。他体内的汗变成水蒸气散了出来。

自己还不知道敌人的真身、目的，或是真正实力。

焦急与失败的屈辱，使他的肌肉颤抖着。

突然，龙注意到自己手掌上浮现出一块痣。

“……理惠……”龙喃喃道。

这是理惠留下的痣。

在掉入宇宙空间时，理惠紧紧地握住了龙的手。那时的握力，现在变成痣出现在了龙的手上。

可能，理惠现在正在龙看不见的地方，为了鼓励他而紧握着他的手吧。

“……理惠……”

白从失去理惠时起，这是龙第一次哭。

紧闭住双眼，握紧拳头，龙弯曲着身体，哭得很持久。

第一卷 爱上我吧！ 第四章 孤狼

1

扑克是个不可思议的游戏。

就算你的手气不如对手好，也能用技巧胜过对方。哪怕对家手里是满堂红，而你一个对子都没有，你还是有赢的机会。

赌徒的武器并不是手里的牌。智慧、体力、想象力、气势……这些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流的赌徒会将自己的精神集中到最高的程度，这是远超常人想象的严酷工作。

所以扑克玩得好的人往往都活不长久。就算活得久，也会患上很多精神方面的问题。

但是依然有很多赌徒被扑克所吸引。扑克是赌博中的赌博，扑克高手会受到万人景仰。

这里，某个酒店的地下赌场里，人们正围在桌旁。这可是一场久违的大赌局，所有观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男人和女人在单挑。

各自的牌被吊灯照得闪闪发光。

虽然这里是地下赌场，但一点也不阴暗。在王室般广阔的大厅里，人们衣着华丽，喝着最高级的香槟，享受着牌局。筹码根据价值的不同，分别由黄金、白金、银制成。

男人用一枚银筹码闯入了赌场。在一群晚礼服、长裙之中，只有他穿着蓝色的双层夹克，还没有打领带。

男人先靠转盘积累筹码，然后上了牌桌。

一开始桌上有五个人，随着一个个的放弃，最后只剩下男人和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了。

女人明显是赌场雇来的专业人士。要把客人赢到的钱再拿回来。

男人在打牌时，不止一次把手伸向夹克内侧。他喜欢用指尖摸摸绣在那里的首字母。

G·Y——是男人的名字：结城凯。

“别抽烟了。我很讨厌。”凯向一名观众说道。

自从和女人单挑起，已经过了8个小时了。两个人的面前都有着堆积如山的筹码。

虽然自己不抽烟，但他在一局比赛结束后，还是会倒一小杯威士忌，然后一口饮光。凯喝多少都不会醉。

即使目视前方，他会回用余光监视着周围。他一直都是无懈可击的。

庄家发了第五张牌。

凯手里没有对子。这样赢不了。

女人看起来胜券在握。

凯站了起来。把筹码全都推了出去。

“满堂红。”女人说。

“不好意思啊，我是同花顺。”

明明是一张对子都没有的烂牌，却突然变成了回花顺。

女人叹了口气，凯把赢到的筹码又推给了她。

“全都送你了。算是个小礼物吧。”

“哎呀，您可真大方啊。”女人笑着看向凯。

“比大方更进一步的是大男人。再进一步的是……”

“再进一步？”女人问。

凯拉着女人的手，吻住她的嘴唇。

“再进一步，亲吻也很甜。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女人问。

“再进一步就不能在这里做了。太害羞了。”

凯带着女人离开了赌场。

天空已经变成了橘黄色，再过30分钟太阳就该下山了吧。

刚离开赌场，就有几个人包围住了凯。

其中一个男人把手伸进凯的口袋。

几张扑克牌被掏了出来。

原来凯是自己换了一套同花顺出来。

“客人，出老千可不是好习惯。”男人们围拢过来。

“闭上眼睛。”凯对女人说。

“什么？”

“好了。”

女人睁开眼睛，发现赌场的那群人全都倒在地上。

“好厉害啊。”女人说。

“我还有更厉害的地方呢。你马上就能知道了。”凯说。

在酒店的房间里，凯从女人的身上离开，叫服务员送来一瓶麦卡伦。这是凯最喜欢的威士忌。

酒送到后，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喝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你技巧还真不错。”女人说。

“你说打牌？打人？还是打炮？”

“打牌啦。虽然另外两样也不错。”

“因为我没有顾虑。所以我才会这么强。”凯回答道。

“没有吗？”女人的口气稍稍有些悲伤。

“没有。只有弱者才会给自己找那么多负担。”

“你……一直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是啊。”凯叹了口气。他不喜欢问题太多的女人，“也不是，童年的时候还是有挺多重要的东西的。比如死了的父亲的头盖骨，或是妈妈自杀后泡在酒精里的心脏。”

“别开玩笑啦。”

“没开玩笑。只是，我不擅长回忆过去。思考过去这种事还是交给诗人吧。不是吗？”

“那，以后的事情呢？”女人撒娇似的把头靠在凯的肩上，“比如咱们两个联手。咱们不管去哪里的赌场都能赢得盆满钵满。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好像挺有趣。”

女人又亲了一口凯，走进了浴室。

“喂，帮我拿下毛巾。”女人冲着澡，向房间里喊道。

凯消失了。

在能看到黑色城市的窗边，只剩下一个空酒杯。

2

基地的训练室内，小田切在香、雷太、亚子的面前扎起了马步。她穿着古旧的空手道服，低低地塌着腰。

另外三人则正坐在地上，如果可以的话，他们都想马上离开这里。脚都坐麻了，而且因为刚才一直进行腰部训练，肌肉疼得要死。能挺直身板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好像在给三人鼓劲一样，小田切大声呼喊着。

她一拳打碎了面前的砖块，又一脚踢开了啤酒瓶盖。真是相当强大的空手道技巧。

香、亚子、雷太都惊呆了。他们对视了一眼，不敢想象接下来还要发生什么。

“好了，谁先开始跟我打？”小田切说。

“不，我还是……对对，香大小姐，您先请。”

“亚、亚子才是，你先吧。”

虽说是练习，但这三个人可以说是完全的外行。现在他们心里怕得不行。

小田切也很着急。必须要尽快把他们培养成战士才行。

就算被鸟人微波照射过，但如果不知道战斗方法也毫无意义。

当然了，她很感谢亚子和雷太同意加入喷射人。这两个人因为遇到了敌人，才深切地感受到了战士的重要性。

亚子想保护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于是把支票还给了香。而雷太则因为自己的田地被毁，发誓要守护大地。

真是伟大的动机啊，但他们也是想保护自己。既然敌人已经知道喷射人都是谁了，自己也会被盯上。这样的话，比起一个人，还是和伙伴在一起更安全些。

“磨蹭什么呢！别闹了。”

看着三人推三阻四的样子，小田切生气了。

三人闭上眼睛，同时冲向小田切。然后瞬间被打倒在地。香昏过去了，亚子被打哭了，雷太的门牙被打折了。

看着这三个人，小田切愈发期待起第五个喷射人——最后一名战士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希望是个稍微靠谱点的人。

现在只有龙称得上是战士。

龙应该已经找到第五名战士了吧。

3

凯把爱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拔下了钥匙。

这是20世纪50年代生产的哈雷，已经能算是古董了。凯开了很久，却从没出现过任何故障。

凯认为这辆车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拔下钥匙、关闭引擎后，他似乎觉得是自己的内脏停止了机能。

老板还像往常一样不发一言。

停好车，凯走上台阶，打开青铜的大门，进入了金门酒吧。每到要打牌的日子，凯都会先来这里坐坐。

因为离开店还有一段时间，所以酒吧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凯坐在了柜台旁。

这家店和老板一样，没什么意思。没有画、没有花，墙壁就是水泥本身的色彩。只有老板以前用过的萨克斯被随意地放在酒棚上，勉强算是唯一的装饰吧。

凯吹过几次这个萨克斯。

自从听过凯的演奏，老板就不让其他人碰这个萨克斯了。他很喜欢凯吹奏的爵士乐。

老板在凯面前放上一个小杯子，指了指萨克斯。

凯沉默着摇摇头。虽然很对不起老板，但现在自己不想吹。这种日子已经持续很久了。上次演奏已经是一年前了。

凯越来越觉得自己和音乐的距离变远了。不，是音乐抛弃了自己。他倒不觉得寂寞。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凯喝光了第一杯麦卡伦，这时，一个生客走了进来，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了凯旁边。

凯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讨厌。他本能地感受到，这是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热牛奶。”龙对老板说，“不加糖。”

拿到牛奶后，龙麻烦老板回避一下。

店里只剩下龙和凯。

龙笑着看向凯，从口袋里取出手环，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你的东西。”

“你说什么？”凯问道。

“你也被鸟人微波照射了吧。就是地球战舰被毁那天的，那道不可思议的光。”龙向他阐明了全部。

“真是杰作啊。”听完龙的话，凯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是正义的战士咯？”

“是的。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们吧。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作为喷射人进行战斗。”

“原来如此啊。但是，虽然看不出来，可我还是挺忙的。每天早上要做志愿去打扫卫生，晚上还要提醒群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你真伟大啊。”龙说道。

真是个笨蛋，凯想。连玩笑都听不出来。

“但是……”龙继续说，“保护地球也是伟大的工作。而且是只有我们才能做到的。”

“哈。”凯喝了第二杯酒，笑道，“行了，我只是偶然间被你那个什么鸟人微波照射到的。就像打牌的时候拿到同花顺一样。那样的话，接下来要我怎么做，就用它来决定吧。”

凯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正还是反……我要是赢了的话，你就别跟我废话了。”

“你没听懂吧？这不是用硬币能决定的事。”

凯用手指弹飞硬币，在它掉落之前抓住了它。

“怎么说？我哪边都无所谓。不要玩的话你可以直接走。”

龙对自己的动态视力还是有自信的。看到硬币的正反不算什么。

“……正面……”

龙说完，凯慢慢地张开了手。

什么也没有。硬币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没有正也没有反。真遗憾啊。”

凯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刚走到地下停车场，龙就追了上来。

“等下！你再听我说。”

“得了得了。没用的。”凯回过头，“我对人类的未来啥的没兴趣。也不管谁谁谁死了多少人。”

“你是认真的吗？”龙不由得大声说道，“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喔喔，你他妈还真是个好孩子。屁股痒了吧？”

“什么？”

“听好，我就说这么多。我到现在为止没和任何人合作过。以后也是一样。我会一个人生活。再说了……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你什么都不懂。”龙走近凯，“这是关乎世界和平的问题，和你个人的感情无关。”

话还没说完，龙就被打飞了。

凯突然朝着龙的脸打了一拳。

“哎呀，没忍住。我走了。”

看着凯离去的背影，龙跳起来抓住了他。

凯回过头微微一笑。

两个人同时出拳，又同时打空。

凯的回旋踢掠过停车场里的车，气势将发动机盖都掀飞了。

“好强”龙低声道。他已经能熟练地使用通过鸟人微波提升的能量了。

龙瞬间抓住机会，改成了以身体左侧对敌的姿势。他本是左撇子，为了对手的安全才一直用右边身子进攻。如果对手实力不强的话，他也不会用左半边身体战斗。

凯则没有章法。他只是凭借与生俱来的本能进行格斗，强硬地进行突袭。龙用交叉格挡挡住了凯的肘击。

4

与此同时，香、雷太、亚子三人正在郊外的丘陵地带奔跑着。

拳法训练结束后，小田切命令他们跑20公里马拉松。他们离开基地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却只跑了3公里。倒也不是故意要偷懒，只是身体实在承受不住。毕竟今天在小田切手下训练了一整天，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一边跑着，三人轮流倒在冰冷的道边休息，边躺边吐，另外两个人再把他拉起来。

“可恶！老阿姨长官！咒你一辈子嫁不出去！”亚子已经数不清自己骂了多少句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的骂声可以通过手环被小田切听到，但她还是骂个不停。

天黑了。路上的街灯熄灭，也没有路过的车辆。只有三人的呼吸模糊地冒着白烟。已经入冬了，但是往年的这个时候都能看到些春天的迹象……

其实，今年在全球范围内都发生了气象异常现象。纽约一天内冻死了很多人，四季常夏的岛上结起了冰霜。有的气象学者认为这是冰河期的前兆，没有任何人质疑他们的观点。

香等人踩着冰霜跑着。

眼前是个开在岩山附近的采石场。开采出来的巨大石块已经冻成了冰块。旁边停着一台挖掘机，铲斗上的锯齿像凶恶的牙一样低垂着。

雷太首先看到了黑暗中的红目。

然后……响起了震裂大地的脚步声。

三人停下脚步，凝神观望。

覆盖在岩石上的薄冰反射着星光，从中仿佛可以看到一个机器人的轮廓。

“古雷！”三人忘掉了身体上的痛苦，掉头就跑。

古雷闪着红色的眼睛越走越近。

香摔倒在地，喊了一声疼。古雷的射线加农炮开火了。

雷太扑在香身上，两人一齐躲开了古雷的攻击。

射线击中了地面。爆炸的同时激起无数沙砾，打在了二人身上。

“这次不会让你们跑啦。”托兰的声音传来了。

托兰又吹起了口哨。

采石场的岩块一个个漂浮起来，托兰口哨声一提高，岩块便同时爆炸了。

无数的瓦砾像火山弹一样击中三人。

5

龙用交叉格档弹开了凯的肘击，随即转成了下段踢进行攻击。

凯跳起来躲开后，顺利落在了龙的背后。

稳操胜券的凯微微一笑。单挑的情况下，如果跑到对手身后，可以说是已经是稳赢了。

“去死吧！”

凯狠狠地用肘击击向龙的脖子，力逾千钧。

然而他却打空了。

千钧一发之际，龙直接蹲了下去。同时抬腿向后一踢，正中凯的眉心。

“啊！”失去平衡的凯晃了一晃。

此时，龙也转过身来，一掌将凯拍飞。

凯的身体撞上了停车场的墙壁。50米的墙面裂开了一道缝。如果没有被鸟人微波照射过的话，凯应该当场就死了。

这时，龙的手环接到了消息。

是小田切的声音。

通过手环里搭载的超小型摄像机，小田切看到了香等人的惨状。小田切命令龙马上去救香、雷太和亚子。

正当凯挣扎着再次站起来时，龙已经跑到停车场一隅，骑上了喷射突袭者。

“等等！”凯喊道。

“还没比完呢！”

喷射突袭者已经伴随着高亢的引擎声启动了。

凯跨上哈雷跟随其后。

就算凯的驾驶技术再强，但两辆车在性能上就不是一个级别。喷射突袭者最高速度可达500公里，堪比F1赛车。因而两车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喷射突袭者到达丘陵地区时，刚好下起了雪。

暗夜中下的雪，马上覆盖了地表。狗的尸体、路边的垃圾……所有丑恶的东西都被雪埋藏了。

但是，有人却拒绝雪的覆盖。

是托兰和古雷。

两个人身上的气都在发着热，雪在落下之前就已经升华了。

龙看到了雷太等人逃跑的样子。

托兰用口哨操纵着石块。飞起来的石块瞄准了香。

龙把引擎开到了第二档。推进器喷出了火焰，喷射突袭者飞到空中，撞碎了石块。

同时，龙跳下车来，落到了三人身旁。

“龙！”

三人看着龙的身后。

来自黑暗的漆黑机器人——古雷的巨体步步逼近。

浮在空中的托兰骑在古雷的肩上。

“咦，还少一个吧。”托兰说，“你们一共应该是5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龙喊道，“为什么知道喷射人的事情？”

“是你们召唤的我们吗？”一道声音从龙的背后响起。

龙等四人转过身，发现第三个敌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他就是同时拥有年轻人和老年人面庞的拉迪格。

看着如此卫陋的脸庞，香和亚子不由得握住了手。

“是你……”龙睁大眼睛。对，地球战舰爆炸时，出现的就是这张脸。就是想忘也忘不掉的脸。龙已经不知道这张脸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过多少次了。

“把我们召唤到……这颗星球来……”拉迪格又重复了一遍。

龙拼命抑制着自己想把拉迪格打飞的冲动。

“你什么意思？”他低声询问着。

“你们没听到吗？被你们称作地球的，这颗星球的悲哀。”拉迪格说，“因为愚蠢的人类，地球现在已经行将就木。我们是为了拯救地球而来的。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讲，是你们人类召唤我们来的。”

拉迪格那毫无抑扬的语调由两种声音构成。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声音和垂垂老矣的老年人声。这两种声音搭配在一起产生了让人不快的和声。

“大宇宙中，有无数颗智慧生命体居住的星球。”拉迪格继续说道，“所有生命体的进化都有一定的模式。到达某个阶段后，它们自然会开始破坏自己居住的星球。海洋会干涸，绿草会死去，天空会坠落。我们能听到星球们悲哀的波动。我们的使命就是拯救受伤的星球。自从地球诞生以前起，我们就开始在宇宙中彷徨，也守护了很多颗星球。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能听到宇宙中星星们的声音。而到了现在，地球也需要我们的力量了。只有抹杀掉全人类，才能拯救地球，才能完成我们拜拉姆的使命。”

“…··拜拉姆……”这是龙第一次听说敌人的名字，他在口中重复着。

拜拉姆。

“开、开什么玩笑！”雷太喊了起来。因为愤怒和恐惧，他的身体都在晃动着。“明、明明把我的田地毁得乱七八糟！你、你这种家伙说白己要保护地球，谁、谁信啊！”

“愚蠢的人类终究还是理解不了我们。”拉迪格说。

“不。”龙说道，“人类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愚蠢。我相信人类的可能性，人类可以创造出辉煌的未来。”

“那么……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可能性吧。”拉迪格将手指向前方，笑了一笑。一滴血从指尖滴了下来。小小的血珠落在雪上，咕噜咕噜地转动着，一边转一边爆发式地膨胀起来。膨胀、变异。

龙、香、雷太、亚子看到一滴血竞然变成了一个多头的怪物，都惊呆了。

巨大的肉块上伸出三根蛇状的脖子，高声咆哮着。

三颗头上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被针一样的尖牙覆盖的红色大嘴，流着凝脂般的唾液。

褶皱的皮肤上冒着血泡。

怪物一动不动。挥动着自己鞭子一样的脖子进行攻击。

亚子被吹飞，凶恶的大嘴向她步步逼近。

“哎呀！”亚子在滚动的同时碰到了它的牙。唾液滴在地上，烧焦了地面。

龙听到远处传来摩托车声。他抬起头，没错的。

是凯的哈雷。

“嘿嘿，五个人终于齐了。”托兰说。

为了和龙一决胜负，凯一直追到了这里。但当他看到这里的景象时还是惊呆了。

“这、这都是什么啊……”他喃喃道。

龙走近凯的身边。把手环安在了他的手上。

“战斗吧！”龙在凯的耳旁喊道，“你也是……喷射人。”

龙变身了。

香、雷太、亚子紧随其后。

怪物疯狂地扭动着脖子，把剩下的凯甩飞了。

“啊！”凯的身体像小石头一眼飞到了空中。

“快变身啊！”龙大喊。

在即将撞上山崖时，凯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

他变成了喷射人。风镜型的头盔和闪着珐琅质光辉的制服包裹了他的全身。

凯在空中转体，踢了一脚山崖借力，随即径直冲向怪物。

“混蛋！”

凯用全身的力气挥出一拳，打进怪物的嘴里，将它针状的牙齿打得四分五裂。

凯被自己的力量惊呆了。能跳到空中，还能一拳击破大地。

“……这就是喷射人的力量吗……”

但是，怪物却没有松开凯的拳头。从手到手肘，从手肘到腋下，怪物开始吞噬凯的手臂。

龙拔出了剑型武器鸟人钢剑。他跑到凯的身旁，切断了怪物的头。龙和凯被怪物的鲜血喷了一身。怪物掉落的头像弹簧一样缩了起来。

“怎么说？”在一旁观战的托兰问拉迪格，“要我来干掉他们吗？”

“不……”拉迪格说，“现在打倒他们还太早。我们要等到喷射人的力量成长起来。”

“你在想什么啊？”托兰问。

“你难道要无视朱莎的神谕吗？”

拉迪格看着托兰，笑了笑。龙和香、雷太和亚子朝着怪物射击着鸟人光束枪。

等离子能量从各自的枪口中涌出。

怪物痛苦地咆哮着。但它的头依然在向四人逼近。就算不间断地发射等离子能量，但四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你在干什么啊！”龙向凯喊道，“快开枪啊！”

凯把光束枪把在手里转来转去。

“我不高兴啊。一直是你在发号施令。”

怪物盯上了凯。从它嘴里吐出的唾液在凯的脚边炸开。飞散的唾液像热水一样烧焦了凯的制服。

凯条件反射地扣下扳机。

五人的攻击，五人份的等离子能量包裹怪物的身体。

一声巨响，怪物炸开了。

怪物的肉体四分五裂。

强烈的暴风把五人震得蹲了下来。

飞散的肉片一边烧着灰一边落在五人的头上。怪物最后的咆哮还在山谷里回荡着回声。烧焦的肉片依然颤抖着散发着恶臭。

五人操作手环，解除了变身。

拉迪格、托兰、古雷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连脚印都没留下一个。不管再怎么凝神寻找，也只能听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凯打破了寂寞。他骑上哈雷，打开了引擎。

龙走到凯的身旁，想和他握手。“谢谢你。如果你没来的话……”龙话还没说完，就被凯打飞了。香连忙跑过去扶起龙。

“别误会了。”凯说。“我只是情况所迫，为了自保而已。没有要和你们联手的意思。”

然后他摘下手环，还给了龙：“听好，别再来找我了。我就是一个人……谁也改变不了。”

摩托的轮胎转动起来。凯驾驶着哈雷消失在了雪地里。

“等等！”龙本想去追，脚下却突然一软，倒在了地上。

龙回过头。香、亚子、雷太也回过头。龙的脚踝被一根银色的绳子捆住，绳子一直伸向黑暗之中。

鞭状的武器——尼库罗德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平时是手杖的形状，但可以自由伸缩。从顶端还可以释放电磁波，一击就能割裂大地。尼库罗德是拜拉姆最后一个干部——蕾·玛利亚的武器。

玛利亚从黑暗中现身。

“理惠！”看到玛利亚的第一眼，龙就大喊起来。

大大的眼睛，红色的嘴唇，长长的头发。

被白色紧身衣包裹的纤细身材。

怎么看都和理惠别无二致。

“蠢货！”尼库罗德又发动了。

龙的领口被打破，鲜血直流。

龙的胸口处被烙上一个十字型的伤口。

“总有一天你们都会背上十字架。我给你们的十字架。”

玛利亚嘴角一歪，笑了起来。

“不……”龙拼命对自己说。

她不是理惠。

理惠不会笑得那么丑陋。

理惠的眼睛会更明亮。

理惠不会伤害我的。

她不是理惠。她不该是理惠。理惠她……已经死了。

“别着急，玛利亚。”拉迪格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还没到时候。回去吧。”

玛利亚笑着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像幻影一样渐渐消散。

风吹起，树梢响起，雪落下来了。很大的雪——像手掌一样大的雪落在了玛利亚的肩头。

玛利亚慢慢侧过了头。

第一卷 爱上我吧！ 第二部 第一章 憧憬

1

已经4月了，但依然没有春天的气息。每三天下一次雪，人们一边叹着气拨去落在身上的雪，一边到处寻找着樱花。

花也好虫也好，都在等待着春天降临。依然有些心急的花在寒风中开放，蚕蛹蜕皮张开翅膀，但很快就被寒冷的冬天抹杀了。

这个靠近市中心的公园里有一片大大的樱花树林。却不像往年一样热闹。

一朵樱花都没开，一个游客都没有。

只是，久违的晴空之下，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

先用一个个雪球合起来，堆成雪人的身体。

再拿小一点的雪球当成头，孩子们还在里面放了个儿童三轮车。

三轮车被雪覆盖，一层层地，变成了一个大雪球。孩子们故意让三轮车的后轮露了出来。远远的看，好像是耳朵一样。

再用枯树叶和小石头做成眼睛和鼻子。终于，雪人完成了。

“背后的正面是谁——呀？”孩子们问雪人。雪人没有回答。孩子们又拉起手，围着雪人转圈。

“背后的正面是谁——呀？”

孩子们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一样玩耍着。仪式是和祭品有关的。孩子们还不知道这一点。当然，祭品是雪人。

孩子们手里拿着石子，瞄准了雪人。

一颗颗石子命中了雪人的眉心。雪球撑不住掉了下来，裂成两半，红色的三轮车露了出来。

一个娃娃头的女孩走近三轮车。

不知从何时起，西边的天空泛起了晚霞。

哪个孩子的妈妈来接孩子了。一个男孩跑了过去，牵着母亲的手回家了。

娃娃头的女生带着手套，仔细地擦着三轮车上的雪。

这是架老旧的三轮车。

座椅摇摇晃晃，把手也满是锈痕，车身到处都贴着贴画。这辆车是她哥哥留给她的。再之前是哥哥的哥哥。真的很旧了。

女孩子挥手和朋友们告别，骑上三轮车往家赶。她前倾着身子踩着脚蹬跨过沟渠，整整齐齐的刘海在大脑门上扫来扫去。

骑到人行道上时，她喊着“借过借过”提醒路人自己加速了。

突然，三轮车的把手向右转了。女孩本是想左拐的。

脚蹬也自己转了起来。女孩本是想停车的。

三轮车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动了起来。

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速度又加快了。女孩拼命握住把手。惊吓地发不出声音。

三轮车自己骑到了马路上，女孩听到了汽车喇叭声。

一辆装满了沙子的卡车正向她接近。

女孩被卷到了轮胎下。

三轮车被溅满了血，飞出去，掉在了路旁。侧倒着的车轮还在咕咕转着。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跑到大卡车旁。没有人注意那辆三轮车。救护车的笛声远远传来。

这时，三轮车自己站起来了。

把手好像确认环境一样左转右转。然后慢慢动了起来。血染的车轮在路上留下一道印记，三轮车自己走进了无人的小路。

与此同时，漂浮在宇宙空间的子宫状物体内部，拉迪格看到了朱莎膨胀得巨大的腹部。

和拉迪格一样，托兰、玛利亚也目不转睛。

朱莎的下半身和墙壁融合，突出的上半身像木乃伊一样干枯。

仿佛在看着什么似的凝固的双眼，骸骨状的下颚，化石化的肋骨……两条胳膊又细又干，似乎是在渴望拥抱着什么。

朱莎刚刚动起来了。

朱莎仿佛要把自己从墙壁里拔出来一样，扭一扭，露出了自己的下腹部。

下腹部被分成了两半。从腹部内部伸出了像毛发一样的触手。突然，触手捆住了古雷，把它收进了朱莎的腹中。裂开的下腹部无声地合拢了。

现在，朱莎后的身体像孕妇一样膨胀起来。

三轮车的擅自行动，就发生在朱莎吞噬掉古雷之后。

2

大石雷太……基础体力B

耐久力A

爆发力C

格斗技D

射击B

化学B

解剖学B

热力学D

（性格上胆小谨慎，经常为微不足道的事而烦恼。但是，内心深处藏有坚韧的意志力，期待他成长的那天）

鹿鸣馆香……基础体力C

耐久力D

爆发力D

格斗技D

射击D

化学A

解剖学A

热力学A

（不太适合成为战士，但意外地很坚强。希望这种坚强意志能发挥在战场上）

早坂亚子……基础体力B

耐久力B

爆发力A

格斗技B

射击B

化学D

解剖学D

热力学B

（优点在于运动神经很好，性格开朗。但做事常是三分钟热度，不管做什么都点到为止，这点值得担忧）

在基地的房间里写完新人战士们的评价表后，小田切叹了口气。

距离地球战舰被毁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小田切都数不清自己叹过多少口气了。

确实，无论是雷太还是香和亚子，都一直努力地跟着小田切的地狱式训练。早上跑20公里马拉松、腰部训练，下午开始训练格斗技和射击，然后再由小田切讲授解剖学和热力学的课程……

某种程度上还是有结果的。

每周的体测成绩都会有提升，鸟人钢剑和鸟人光束枪的用法也都熟练了。不过，还不能说他们已经是合格的战士了。剩下的问题还多的很。总之，如果不能让每个人都成为独挡一面的喷射人，五人集结也发挥不了真正的力量。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别的问题。

结城凯。

从那天起，小田切和龙和他见过无数次，努力地说服他。他却一直以冰冷的态度拒绝。

小田切倒觉得，某种意义上讲，他才是最正常的人。

如果某天突然有人跑到你面前，说“请你为地球战斗吧”的话，很少会有人一口答应吧。这意味着你要放弃人生、舍弃生命。

其实，这也是小田切所希望的。她希望结城凯能放弃人生和生命，作为喷射人战斗。不管他再怎么拒绝，自己都要坚持。五人是最低要求。

哪怕只差一个人，也无法同拜拉姆对抗。

而且，还有件令小田切头疼的事。

虽然事件很微妙，但小田切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男女关系问题。

就算切实感受到了拜拉姆来袭后地球的危机，但他们体内的本能依然在涌动着。就算放弃了人生、舍弃了生命，也有抹不掉的热情。

比如这一个月里，小田切明显感觉到，雷太对香的感情与日俱增。

雷太在训练的间隙，在基地附近的塑料大棚里种了几颗西红柿的种子。

小田切要求雷太减肥，所以只让他吃蔬菜，但基地的蔬菜实在不好吃。于是他想至少种点西红柿那样的正经食物。原本西红柿是冬天结果的，但因为气候异常的缘故，正好方便了西红柿的生长。

香会帮雷太种地。

因为太稀奇了。香从来没下过田地，所以栽培西红柿的过程可以说处处都很新鲜。小树苗每长一厘米，香都会感动得不行。

雷太一直恍惚地看着香天真的模样。

对于雷太而言，比起西红柿的长势，在训练后和香一起在大棚里聊天更为重要。

雷太觉得香是完美的女人。

纤细的体型，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

雷太不敢相信她和自己同样是人。

她简直是从插画里走出来似的，

雷太很喜欢香美丽的地方。

她一件衣服从来不会连着穿两天。身上喷着雷太都不知道名字的淡淡香水。高级的化妆。

每当香歪着头微笑时，或是鼓着脸摆出生气的样子时，雷太的心脏都想被揪住一样，感觉心口一阵疼痛。

对香的爱越深，他就越觉得自己丑陋。

在浴室里照镜子时，他都会诅咒自己的父母。

看起来就很土的脸，胖胖的身体，短短的腿。和香比起来都不能说是美女与野兽，他还不如野兽精悍。是美女和猪。而且不是野生的猪，是养猪场里饲养的蠢猪。

雷太决心让自己瘦下来，跟着小田切的减肥计划走。不，要降下更多的卡路里。

110千克的体重，至少要降到80千克。

他连着吃了两星期的蔬菜和魔芋，然后战战兢兢地走上体重秤。指针还指着110千克。

雷太愤慨于自己的体质，又把自己的菜量减少了一半。一周后，他又测了一次体重。还是110千克。

雷太呆呆地站在体重秤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此时，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

这些晃晃悠悠的赘肉，可能是雷太自己内心的象征。阴暗、不中用、患得患失……就是这种性格变成了赘肉……

那就只能放弃了。要是性格那么容易改变的话，自己早就变了。

但香却注意到了雷太一直在努力减肥。

“雷太像现在这样就可以啦。”香说，“一直不都过得好好的吗？”

雷太忘不了香在大棚里说的话。

“照顾西红柿时的雷太，特别可爱。”

对于香来说，抓住雷太质朴的心，简直易如反掌。

不管自己的心情如何，香一直都觉得，如果别人不爱自己，自己就会很不高兴。

从小时候起，她就是被宠大的，每天都有人变着花样地夸她，长大后更是有那么多的男人接近她。虽然大多是些无聊的人，但只要香多多少少抛出些媚眼，很轻易地就能煽动起对方的激情。

不管自己多讨厌对方，香也不会冷淡对待。

然后男人们便会单方面地接受香对自己的“爱意”，愈加赞美她，她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美丽。

香的美丽是建立在多数男人的牺牲之上的。

香很早就看清雷太对自己的感情了。

“我又多了一个粉丝啊”她这么想。

香知道雷太对哪种女人最没有抵抗力。

清纯的女人。

天真的女人。总之装可爱就可以了。

香刻意地扮演着雷太喜欢的类型。

衣服都是粉笔色的连衣裙，或是罩衫配喇叭裙。化淡妆，不戴首饰。小的时候一定要歪头，看到再无聊的事也要装作高兴，闭上眼睛时要害羞地红脸。不能冷场。愉快地讲童年回忆时，也别忘了适时夸赞一下对方的优点。

香的演技很完美。雷太也如她所愿地沉迷于她。

但是，香的态度还是会变化。有时今天她还很温柔，第二天就冷淡起来了。

都是因为龙。

自从初见时起，香就喜欢上了龙。

他太接近香幻想的理想型了。香常常会回忆起，龙同拜拉姆战斗时的英姿。但是，龙没有把香当成女人看待。

可以是战士，可以是伙伴，是和其他人一样的。

对于香来说，这是一种耻辱。这相当于自己身为女性的魅力被否定了。香故意摆出的笑容、撒娇的动作，都对龙无效。

香一开始很受伤，但她很快就接受了，好像重生一般，专心投入训练。

龙负责教授香格斗和射击，只有香拿到好成绩时，龙才会对她温柔。在严苛的训练结束后，能看到龙的笑容，这是对香最好的回报了。

香和龙聊得开心时，她也会给雷太好脸色。

如果没有，那就会对雷太很冷淡。就算雷太上来搭话，香也只会把头歪到一边。

每到这时，雷太都会很心痛。一直都半夜都睡不着。他觉得，肯定是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才会惹香生气。

最自我的还是亚子。

亚子不管对谁都是同样的态度。甚至连小田切也一样。她也不是假装直爽。因为她很开朗，只要和她在一起待一小时，无论是谁都会被她的节奏带跑，不知不觉间对她敞开心扉。就连一贯话少的雷太都会变得滔滔不绝。

如果说香从出生起就是女人的话，亚子就是还没变成女人。

“你怎么看待香？”雷太问亚子。

“挺好的啊。”亚子答道。

“香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雷太继续问。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果然还是那种长得又帅、身材又好，又有钱、又聪明……那样的人才适合她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亚子回答，“但是啊，你看，还有很多组合是美女配卫男。俊男美女的太恶心啦。”

但是也轮不到你和香——亚子忍住没说。

香喜欢龙，但是龙不喜欢香。因为过去的恋情对他影响太深了——亚子能直观地看出来。

恐怕龙现在都还喜欢他以前的女朋友吧。

这是事实，但龙的心情比亚子想象地还要复杂。

玛利亚的出现，令龙感受到了超乎想象的神意。

和理惠一模一样的玛利亚。当然玛利亚并不是理惠。理惠已经死了。玛利亚是可憎的敌人。

但是，这难道不是一种巧合吗？理惠死后，玛利亚马上作为敌人出现。龙始终想不通，这个巧合代表了什么。

终于，雷太的大棚丰收了。这是和香一起种下的值得纪念的西红柿。

雷太温柔地擦了擦红色西红柿，慢慢地咬了下去。西红柿的味道弥漫在雷太嘴里。雷太猛地吐了出去。太难吃了。

香在龙和小田切练习空手道拆招时，偷偷地拿走了龙放在衣篮里的手环。

然后，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悄悄吻了一口。

3

三轮车还在前进着。

它尽可能地躲避着人群，一刻不停地跑着。

只有野狗和野猫看到了这辆奇怪的三轮车。

在垃圾场吃食的动物们，听到车轮声后纷纷转过头，然后迅速地逃开了。

他们害怕三轮车。

三轮车的周围发生了奇妙的现象。电视擅自换了频道，路灯闪烁起来，Word自己敲起了文字，人型模特的脖子扭转了180度，卖场展示的车启动了引擎。以三轮车为中心，半径500米范围内都相继发生了奇怪的事件。

简直就像是机器和玩具纷纷响应起三轮车的号召一样。回应了三轮车，他们就拥有了自我意识。

但是，人们却没有重视这些现象。

香受小田切之托上街购物，却被堵在了许久不变的红灯前。可能是出故障了吧，香想。车龙排得越来越长，喇叭声声声不绝。

正当她准备闯红灯时，一辆摩托停在了香的身旁。

看到男人的脸，香惊呼起来。

“哎哟。”竟然是凯，“这可不行啊，正义的伙伴怎么能闯红灯呢？”香知道小田切和龙很想拉他入伙。

香邀请凯去喝茶。

“说吧，你想跟我聊什么？”凯问道。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酒吧餐厅的一角。

“当然是喷射人的事情啊。”香回答，“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伙伴。”

“比起这个……”凯盯着香，“我想和你做私人的朋友。这样的关系更有趣一些。”

香用熟练的微笑迎接着凯的视线。

这次谈话进展很顺利。

只要他对自己产生了兴趣，那么就有了可乘之机。

“如果你加入我们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香说着，稍稍向上挑起眼珠。这是她最自信的表情。

但是，香依然觉得，这个男人像影子一样难以捕捉。和龙那种精悍的刚毅相比，他就像是一把黑暗的刀子。

“这个表情挺不错啊。”凯说道，“摆出这副表情就能让男人屈服于自己……想法不错。”

“你在说什么？”

香的内心被看透，她慌张起来。

“别装傻了。你自己也对它很有自信吧。应该成功过很多次了。”

“你知道什么啊？”香不由得提高了音调，“你明明一点也不了解我。”

“我知道啊。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懂吗？像你这种级别的女人简直数不胜数。”

凯话还没说完，香就愤怒地站起身来。这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受到侮辱。她再也忍受不了和这种男人共处一室了。

“……坐下吧……”凯静静地阻止了香，“你不是要说服我吗？”

“……”

香不断地进行着深呼吸。对，这么心急的话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成为喷射人？”凯问道。

“……当然是……为了保护世界和平。”

“撒谎。”凯哼了一声，“你是那种只考虑自己的人。如果有必要的话，你都会毫不犹豫地从饥饿的孩子手里把面包抢来。”

“混蛋。”香答道，“别以为你有多懂我。再说了，你又是什么人？你是那种伟大到能批评别人的人吗？”

“我和你是一种人。都最重视自己。但是啊，你别误会了。我可没有谴责你。比起伪善者，还是利己主义者更好一些。比如我原谅不了的，那个叫龙的家伙……”

话音未落，凯就闭上了嘴。

他透过窗户，看到龙把摩托车停到了路边。

自从进入酒吧餐厅时起，香就一直在偷偷地用手环联系基地。

“龙。”看到龙终于赶来，香的脸上这才有了颜色。

“你好啊。难缠又庸俗的混蛋。”凯在龙面前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还来打扰人家约会。我们本来准备马上去酒店来着。”

“谁跟你去……”

龙安慰着激动的香。

肩膀被龙按住，香只能坐下。

“我希望你知道，凯。”龙说，“不仅是我，香、亚子、雷太，大家都在等你。等你作为喷射人战斗。”

“我可不知道，我竟然这么有人气。”凯答道，“但是啊，为什么必须要和拜拉姆战斗呢？他们不是说，自己是为了救地球，才从宇宙的另一边过来的吗？那多好啊，我还想加入拜拉姆呢。”

“抹杀人类，拯救地球。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环境问题、种族歧视、无止境的战争……人类真还不如毁灭掉算了。”

“你也是人类啊。人类灭绝，你也会死的。”

“那又如何。反正我这辈子也就活够了。是谁说的来着，‘就算明天地球毁灭，今天我也要种下一棵苹果树’。”

“你个混蛋…··！”龙揪住凯的衣领。龙无法理解凯这种人。但是，他很愤怒。

凯看着龙单手抱着的安全帽，又看了看龙停在路上的摩托车。骑手、机车、安全帽，看过这三样后，大体上就能搞清楚他的车技如何了。

“还不错。”凯想着。

“跟我来。我们决个胜负。”甩开龙的手，凯慢慢站起身来。

4

两个人分别骑上自己的爱车，停在了坡道上。

坡道倾斜的角度令人眼晕，还要经过一段左拐右拐的弯道，坡道才变缓。

香站在顶点上。两人距离香有1公里的距离。

这里是未完成的环形道，星星点点地散布着装满沙土的卡车和推土机。工地不做活的时候，孩子们会来山里骑车。然而现在，孩子们都纷纷停下了车，看着这两个浑身散发着异样紧张感的男人。

龙接受了凯的挑战。用摩托车决胜负。

“听懂了吧！”启动引擎后，凯喊道，“如果我赢的话，就别再来烦我了。”

“相对的……”龙回应道，“我赢的话，你就加入我们。”

谁先骑到香的位置谁就赢。

引擎持续升温，排气声调越来越高。当两辆车的声音一致时开始比赛。

凯的改造哈雷前端较长，不太适合越野比赛。但是他从小就骑摩托，所以他有自信自己能赢。就算客观条件不利，他也能用技巧赢回来。

龙也很有自信。他在训练生时期，练习过各种技巧。熟练地驾驶摩托车也是战士的必备技能之一。

“GO!”

两辆车同时出发。

高速旋转的轮胎，激起了湿湿的土壤。

香把双手合在胸口，祈祷着龙能获胜。

对于香来说，第一个来到自己身边的必须是龙。这有一种象征意义。

两个人一口气冲下悬崖般的斜坡。裂风。断光。

一开始领先的是凯。他在直线上变档加速。

龙紧随其后，分毫不差地开在凯留下的轮胎痕迹上。

接下来是缓一点的弯道。两个人都没踩过刹车，没有降过速度。

看到两辆摩托从眼前飞驰而过，孩子们兴奋地喊了起来。

龙在计算自己从哪儿超过凯比较合适。就定眼前的U字型拐弯吧。

哈雷因为车头长，没法开成锐角拐弯。所以在U字弯肯定会绕远路。这里就是机会。

龙把身体压低。

从后视镜里看到龙的样子后，凯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笑了笑。

哈雷的前轮抬了起来。凯向后倾斜着身体，抬起了车头。

“！”龙惊呆了。

哈雷只靠后轮驱动，从U型弯的内侧拐了过去。完全没有可乘之机。他渐渐接近香了。

很快就到终点了。

龙最后赌了一把。在最短路线旁，有一块高出来的土地。他想利用这个起伏，跳跃到凯的前面。

孩子们欢呼着。

孩子们没有注意。

隐隐约约能听到的车轮声。咔咔……高亢的声音。

三轮车来到了这里。它在湿漉的地面上留着痕迹，悄悄出现在了孩子们身后。龙的摩托车冲到了哈雷前面。

“可恶”凯低声说。龙的后背像道坚墙。

“可以了”龙相信自己获胜了。他开在最后的直路上。

这时，孩子们的欢呼声变成了惨叫。

对于这种不同寻常的声响，龙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去。即将胜利的龙又转了个圈，下一秒，凯的哈雷通过了终点。

“龙！”香喊道。

凯啧了一声，又启动引擎，跟在了龙后面。

来到孩子们这里后，龙惊呆了。自行车的把手像藤蔓一样蔓延，捆住了孩子们的脖子。车链子也飘了起来，绑住孩子们的脚踝。

龙马上跳下车，用手刀切断了链条和把手。

“没事吧！？”孩子们纷纷跑到龙的怀里。

自行车东倒西歪，像生物一样颤抖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蠢啊。比赛的时候就要专心比赛！”看到惊讶的龙，凯愤怒地说道，“你真是无可救药。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比起照顾别人，考虑好自己才是王道。”

“不是的，凯。”龙说道，“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行了，随便你怎么样。反正这次是我赢了。别再来找我了。”

红色三轮车停在了稍远的位置。

凯和龙都没注意到三轮车。就算注意到，他们也会觉得那只是孩子们的失物。

三轮车在工地里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堆积如山的沙土旁，有一辆推土机。

无人的推土机活动了起来。

齿轮发动，履带转动起来。

龙和凯听到巨响，转过头时，发现推土机已经开到自己眼前了。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

“什么！？”凯喊道。

推土旗抬起钢铁的铲子，瞄准凯砸了下去。

凯和哈雷被打翻。铲子又抬了起来。

“凯！”龙跳过去。

为了保护凯，龙用交叉格挡挡住了如断头台一般的铲子。强烈的冲击震颤着他的双臂。

“我应该说过吧。”凯敏捷地扶起摩托车，“照顾别人之前先考虑好自己。”“你是我的伙伴。”因为顶着铲子，龙还不能活动。稍稍泄点劲，可能自己的头就要被打破了。但龙依然喊着：“保护伙伴是理所当然的！”

“……我走了。”凯骑车离开了。

香变身成喷射人，赶了过来。

凯没回过一次头，香被强力的攻击打飞了。

推土机停止攻击龙，把香当成了第二个目标。

推土机逼近了倒在地上的香。

龙变身了。

在履带即将碾到香时，他赶到了香的身前。

龙用尽全身的力气，拦住了推土机。这是力量和力量的正面对抗。空转的履带把土地削去了一层又一层。龙这边则以他的脚踝为中心，呈现了放射线的裂痕。

龙松开手，拔出鸟人钢剑，切向推土机车身。

推土机还在前进。

龙紧握着鸟人钢剑。把手放在推土机的裂痕里。龙将双手向左右分开，推土机裂成了两半。

就像两块大铁块一样，裂开的推土机倒在了地上。履带停止了转动。引擎掉了下来。引擎像心脏一样跳动着。然后渐渐归于沉寂。

龙好像爱惜白己的力量一样看着白己的手掌，握紧了双手。喷射人的力量，现在已经能为他自己所用了。

香则比龙更自豪。

在龙和小田切练习拆招时，香偷偷地亲过龙的手环。她相信是自己的吻保佑了龙。

“龙。”香喃喃着，抱住了龙的手臂。

第一卷 爱上我吧！ 第二章 玩具

1

小小的矮桌，为数不多的厨具，电视，破旧的雨伞，用空酒罐当作的烟灰缸，一纸箱的土豆，散落在地上的报纸，总是不叠的被褥，疲惫的青年。

这就是房间里全部的东西了。

这是一间狭窄的房间，位于一栋不太干净的公寓里。周围建满了工厂，滚滚浓烟不停地落在白铁皮屋顶上。

这个房间位于都市的一角，青年正晒着夕阳，呆呆地看电视。他已经在电视前躺了12小时了。倒也不是想看什么电视节目。只是无事可做而已。

白天上了几趟厕所，吃了土豆，这就是青年做过的一切活动了。土豆是乡下的妈妈送来的。发霉的皮在地上四处散落着。

每当青年吃土豆时，都会想起故乡的事。

那条在家附近流淌的清澈小河。

儿时的他，常坐在绿绿的河岸边，钓小鱼钓到天黑。

夕阳映照在湖面上。波澜不惊的湖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橙色，美得令人摒住呼吸。

青年还想再看一眼这副景象。还想再站在映照着夕阳的湖前。

但是，他回不去乡下了。他和要求他继承家业的父亲大吵了一架后，来到了城里。

青年自己也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憧憬起大城市的了。他讨厌乡间的无聊，想在城市里开始新的人生。

他也没有详细的计划和安排。

一切都源白于当初燃起的冲动。而这份冲动也在多次的挫折与背叛下熄灭了。他被很多人欺骗过，也换了不少的工作。

所以青年很颓废。像虫子一样颓废。每天只是躺着看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想家。看着夕阳，想着故乡的河。

电视上的偶像在歌唱着爱情的美好。此时，红色三轮车从公寓旁路过，电视自己换了频道。

三轮车离开后，电视频道变得晃眼起来。可青年依旧没有在意。他实在是没精力关注这些了。

电视开始发生变化，青年这才注意到它。

电视柜的表面膨胀起血管，画面被一分为二。血管状的膨胀变成触手伸出来，绑住了青年的脚踝。电视画面裂开，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从脚到腰，从腰到胸口，触手甚至伸进了青年的嘴里。

占有了青年的身体后，电视稍稍开始移动起来。触手伸缩着，像章鱼一样爬向玄关。

青年最后看到的景象，还是窗外的夕阳。与映在故乡河面上的夕阳相比，那是一种过于灰暗、悲伤的褪色。

2

香、亚子、雷太等人正在进行每天必修的20公里马拉松。跑着的时候，他们突然想起前几天小田切提到的事情。

这几天常发生怪事。好像玩具和机械都造反了一样。

汽车会擅自启动，玩具会攻击孩子，煤气灶会自己喷火，简直数不胜数。

甚至昨天还出现了电车不受控制，伤亡者惨重的新闻。

小田切认为，这些现象并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可能普通人了解不到，但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出现这种情况了。

比较出名的案例是1980年6月3日，北美大陆防空总司令部的巨大电脑单方面向苏联宣战。电脑向美国设置在全世界的核武器司令中心发出警报，做好了全面进攻的准备。最终还是依靠人类阻止了它们，据说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进程已经进行了3分14秒。

1978年的佛罗里达州，有辆车突然碾死了车主。死者是位女性，她在超市停车场停下车后下车，结果汽车自己启动了引擎，倒车将车主撞倒后还碾了三四次。整整15分钟，没有人敢上来帮忙。

1983年的案例更可怕。康涅狄格州有个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她把人偶当成婴儿放进婴儿车里。但是人偶却不会乖乖地待在车里。人们常在不同的地方见到它。某天晚上，当她回家时，人偶站在了她的面前，还张嘴说起话来：“为什么不给我盖上毯子？出门前也不让我躺下。我可不是普通的人偶。”

她赶忙请驱魔师来帮忙。在驱魔师的操作下，人偶飞到了空中，最后被驱魔师的十字架击中，这才回到了婴儿车里。

此外，还有无人驾驶的电车、船只，擅自起飞着陆的飞机，流泪的圣母像，活动的石像等等，不胜枚举。

小田切觉得，可能是人类在不知不觉间推动了新生命的诞生。她引用了瑞士著名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的一句话。

“物总是被放在一旁。物没有腿，没有翅膀，有时人会憎恶它，有时又会给予它远超给人的爱。因而物也就有了生命。”

人类的思绪留存在了物之上。这就是给予物生命。小田切想说的就是这个。

香、亚子、雷太等人奔跑在深夜的郊外。

最近的训练总算有点成果了。练完腰肌肉也没以前那么疼了。长跑时呕吐的次数也少得多了。

三人很了解小田切的不安。

如果人的思绪能给予物生命，那么强烈的思绪就有可能操纵物。万一这是拜拉姆的计划的话……以后怕是还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三人跑过丘陵地带，来到住宅区。

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深夜里回响着。

天空中挂着美丽的月牙。

月牙描画的弧线里，闪着点点星光。

香觉得很稀奇，并认为这是个好兆头。肯定会发生什么好事的。小田切的不安只是杞人忧天，拜拉姆也没那么厉害……

香不知道的是，月牙里的星星，代表着凶兆。古代的占星术师都称其为魔相子，象征着人的死亡。

跑过垃圾站旁时，香听到了轻微的动静。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亚子问。

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让亚子和雷太认真听。

确实能听到。

人的呻吟声。从垃圾堆里传出来。所有种类的垃圾都被丢在一起，堆积成山的垃圾散发着腐臭。

那是从人的身体深处纠缠出来的呻吟声。

“……”香战战兢兢地前进了一步。

“别、别去啊，香。”雷太说，“我感觉不太妙……”

话音未落，垃圾堆就倒塌了，从中飞出了一个箱型的东西，滚到了地上。

“什、什么东西啊！？”亚子大步向后退。

是吞噬了青年的电视。三人看到屏幕已经四分五裂，一种像羊膜一样的粘稠物体涌了出来。它看起来像个紫色的皮袋，表面随着呻吟声一并颤动着。

三人颤颤巍巍地靠近它。

羊膜破碎，一个丑恶的人脸露了出来。不，那已经称不上是人了。简直就是另一种生物。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金属的皮肤还反射着月光。

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脸颊上布满鳞片，从胸部渗出绿色的体液。

这就是青年变化后的样子。

“啊——”亚子大喊，“妖魔鬼怪快离开。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

“干掉他们……”

青年的脑海中传出一个声音。

“……杀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力量。”

青年走近三人。

“大、大家！变身吧……”香说。

但还没等到操作手环，香就被打飞了。青年以极高的速度冲了过来，像颗巨大的子弹。

香的身体撞上了民宅的墙壁，摔到地上昏了过去。碎掉的砖瓦埋住了她。

“香、香！”

雷太和亚子跑了过去。

香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青年正准备再次攻击时，却突然摔倒了。从他身体上滴落的体液滴到了脚边，形成一片水滩。他倒在了水滩里。

雷太和亚子抱着香离开了。

一切重回了静寂。只有月光落入人间——静到足以听到那个声音。

拉迪格走路没有声音。

同时有着老年人和年轻人面容的拉迪格，仿佛为了不打破这份宁静一样走到了青年身旁。托兰和玛莉亚紧随其后。

“站起来。”拉迪格说，“你是拜拉姆的手下……拜拉姆是你的母亲。站起来。”

青年刚抬起上半身，就又摔倒了。他全身上下都流着绿色的体液，看起来像是身体都溶解了一样。

“哼哼。”托兰哼了一声，“还太早了。早产儿啊。”

“不成器！”玛利亚将尼库罗德抽向青年。鞭状的武器当即打破了青年的后背。

青年喊叫起来。

他痛苦的叫喊连不成句，是像动物一样的惨叫，长长的尾音回荡着。这喊叫像拥有了生命一样，始终震颤着深夜。

古雷还在朱莎的体内沉睡着。

自从被朱莎吞噬以来，它就像胎儿一样蜷缩着，一动不动。

朱莎继续了古雷力量。母亲是给予胎儿养分，朱莎则给予古雷想象的力量。强烈的思绪——能寄宿在物体上，创造生命。

小田切的直觉是对的。确实是拜拉姆引导了机械的反叛。

古雷本身就是机器人，所以更适合为地球的机器带来生命。

最早接收古雷意志的是红色三轮车。三轮车传达着古雷的声音，可以说是古雷的使者。

但是，拜拉姆真实的目的并非如此。机械和玩具的叛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序曲。

咔咔……朱莎的骨骼摩擦着。她干枯的脸庞朝向上方，睁开了双眼。眼窝里空无一物。没有眼球，只有两片小小的黑暗。

古雷发射的念波愈加强化。

念波变成了光，直接从朱莎的眼窝中迸射而出。

3

香待在雷太的大棚里。

只有她和雷太两个人。

原本雷太最享受的活动，就是训练结束后他和香能聊聊天。但现在，两个人已经一个小时没说过话了。

雷太摘着西红柿叶子上的小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香一定在责备我。我太没用了，没有保护好香。

香坐在椅子上，看着依旧青涩的西红柿。

这不仅仅是椅子。

香坐在轮椅上。

被恐怖的金属人袭击后，香失去了意识，在亚子和雷太的帮助下才回到了基地。等她恢复精神后，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动不了了。

小田切认为这个症状是由于精神冲击导致的。经过精密检查也发现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自从香走不了路起，她就连着吐了两天。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金属人。发着金光的身体，鳞片状的肌肤，滴落的体液，没有表情的小眼睛。

就是那个怪物把我弹飞的。它触碰了我的身体。这么一想，她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反胃了。

“那个……香？”

雷太下定决心和香搭话。这两天里，他一直在厌恶自己，不敢跟香说话。

“……对不起。我……本该保护好香……”

“哎呀。”香说道，“我都不知道呢。你保护我，你有那么强吗？”

“不……”雷太低下头，声音也变低了，“……也是啊。我太……对不起。”

“你别再道歉了。”香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你道歉，我的腿就能好吗？！”香既不安，又焦虑。

她不安于，担心自己可能再也走不了路了。

焦虑于，自己明明训练了那么久，却会被一个敌人轻松打倒。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做战士。不管再怎么训练也没用。我还是应该做回鹿鸣馆财团的大小姐。香想回到过去。她现在才明白，能过上无聊的每一天，才是最奢侈的。

“那个，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尽管和我说。”雷太说。

“把我的腿治好。”香答道。

“……”

“打倒拜拉姆。”

“……”

“什么也做不到啊。”香说，“是啊，你什么都做不到。在这儿种西红柿也一点用都没有。”

“……”雷太沉默着咬紧牙关。

“对了。你有一件事可以做到。现在就离开这里。让我一个人静静。”雷太离开后，香捧着脸哭了起来。

为什么自己要遇到这种事。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而不是别的人。

突然，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的肩。她以为是雷太回来了，赶忙转过身去。“……龙……”

香连忙擦掉脸上的泪。

龙俯视着香时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斥责。

“你想颓废到什么时候。”龙俯视着香，说道，“现在要开始腿的康复训练了。你一定要恢复原状。你的身体没有异常。”

“每天都是训练、训练……我已经受够了！”香又哭了出来。

“别撒娇。你已经是战士了。”

“不是。不行……果然我还是动不了。再怎么训练我也……”

“……”

龙蹲了下来，摆出要背香的姿势。

他无声地催促着，香靠在了龙的背上。

背着香，龙离开了大棚。

走到了室外。

冷冷的夜风拍打着脸颊。香感受着龙的体温。她抬头看看闪烁的星空，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龙。”香在龙的耳边喃喃道，“如果我的腿好不了的话……我希望你还能像现在一样背着我出来……”

龙却出人意料地把香扔到了地上。香不由得喊出了声。

香用责备的眼光看向龙。

龙也看着香。

看着他温柔的眼神，香第一次感受到了龙内心的伤痛。这个人，不仅仅是个坚强的男人。他也背负着我无法想象的伤痛。只有那些心里有着无法治愈的伤痛的人，才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眼神。

这个人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香想知道龙悲伤的秘密。她想离龙更近一点。因此，她必须成为真正的战士——被龙的眼光注视着，香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第一卷 爱上我吧！ 第三章 悲花

1

在柜台前找个地方坐下后，凯在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威士忌，慢慢地喝了起来。

金门酒吧像往常一样门可罗雀。

老板也像往常一样无趣，店里没有摆画，没有插花，只放着比莉·荷莉戴的歌曲。歌名叫《奇异果》——一首关于种族歧视的名曲。

以前，很多的黑人被无缘无故地杀死。他们吊在树上的尸体看起来就像果子。这首歌唱的就是这个内容。

玩着杯子，凯时不时地看向眼前的威士忌酒瓶。这时，大门打开，一个客人走进了店里。他的身影被反射在了瓶子上。每当有新的客人来时，凯都会透过玻璃瓶确认一眼。

“你在等人吗？”老板在柜台另一边问道。

“没有。怎么这么说？”凯回答。

“没什么。只是你摆出了一副等人的表情，挺少见的。”

“……”

“凯等的人，应该是个美女吧？”

“忙你的吧，老板。”凯说道，“你话有点多了。”

凯确实在等人。但他等的不是女人。

他在等待龙。

距离火花四溅的摩托比赛已经过了一周。从那时起，凯一直忘不了龙。

龙把凯从暴走的推土机铲下救了出来。凯却抛弃了龙。话虽如此，凯却没有感到一丝丝的悔意。没有后悔，也就不用报恩。

“我也没求他救我。”

不如说凯自己还很生气。从凯的角度看，龙的行为简直太幼稚，只是自我陶醉的英雄主义而已。

但与此同时，凯也认可龙作为战士的实力。

凯之所以会在龙对抗推土机时离开，也是因为他确信龙不会被这种东西打倒。

“他怎么会死，肯定会又活蹦乱跳地来找我的。”

凯知道。龙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别的不说，在凯和龙的摩托比赛中，还是凯赢了。他们约定过，只要凯获胜，龙就再也不能来烦他。

但是，龙肯定会不管这个约定的。毕竟这是事关地球和平的大事。只要能让凯入队，龙什么都会做。

“他会来的……肯定会。”

凯也很期待。现在这样实在让他好像憋着一口气。还没有真正地一决胜负呢。那个舍弃了自我，作为战士生存的龙。

总是忠实于自己欲望的凯。

哪边的活法才是正确的呢？不，这和对错与否无关。只是从人类的角度看，哪边要更自然一些。

凯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和龙结束这一切。如果是赌博的话，筹码输光了就完了。但是，他们两个必须用自己的活法代替卡牌决战。必须用灵魂代替筹码赌一把。

店门打开了。又来了一个客人。

凯放下杯子，看着酒瓶。

酒瓶上倒映的人影走近凯的身后。

“……一起来吧，凯。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龙说道。

2

人们称这里为“沙漠”。

就像旅人害怕沙漠一样，谁都不敢踏入这里一步。沙漠是被太阳晒得炎热，这里确实土地自身在散发热量，哪怕在冬天也会因为高温而使人模糊视线。

垃圾在腐败的过程中会发热。城市里的垃圾络绎不绝地被送来，这里就变成了巨大的垃圾沙漠。

各种种类的垃圾都堆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这里没有色彩，没有形状。只有大量的废弃物混杂着，相互溶解，以至于无法一一分辨。

有时会有风吹来，使沙漠稍稍变变形状，但根本上还是一样的。地表无法支撑堆积物的重量，垃圾往往会陷下去，看起来好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当然，也没人住在这里。乌鸦则另当别论。无数的昆虫也另当别论。一个青年更另当别论。

青年还活着。

在垃圾沙漠里，青年一个人活着。金色的皮肤在垃圾中间被污染得粘糊糊的，泛着光。

这个青年就是被电视吞噬后变成金属人的他。

青年的眼睛像蛇一样，没有眼睑。小小的漆黑的眼睛，能让青年看到自己的内侧。他已经失去了自己还是人时的记忆。黑暗的意识像调色盘一样旋转着。

青年挠了挠自己的身子。蛆似的虫子掉了下来。金属的皮肤被溶成绿色，一群不知名的虫子已经开始在上面筑巢了。

但青年还活着。混浊的意识控制着被溶解一半的身体。青年的动作很是奇妙，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在水桶里蜷缩着身子。爬出去后，他就会在垃圾山里挖洞住。离开洞，他又会找个纸箱子遮风挡雨。他不停地循环着活动。

青年终于停了下来。因为过于害怕，他不禁颤抖起来。

他的脑海中，无意间出现了一系列的画面。那是，现在正在世界的某处发生着的真实事件。

青年看到了。机器和玩具在融合。

汽车和人体模型融合，变成了不知所谓的物体。CD播放器和自行车合体，战斗机和航空母舰融为一体。

不仅如此。

“物”的复合体还以血管状的触手移动，依次吞噬起人类。就像电视吞噬青年一样。

拜拉姆的作战计划，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人们的惨叫回荡在他的脑海中，青年不假思索地捂住了脸。

青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和自己一样，还会出现新的金属怪人。

被物吞噬的人，会变成非机械又非人的中间生物。而且不是像青年一样的半成品。是那种凶狠的，完全没有意识的，纯粹由拜拉姆操控的人偶。

青年想逃走。但是，他太害怕了。他又开始了奇怪的举动。

他在水桶里蜷缩着身子，挖了一个洞躲在里面。

青年在无意识中渴求着子宫。母亲的子宫，是能让他从心底感到安稳的地方。

青年从洞里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蹒跚着。应该还会有什么地方，是可以接受我的。

我应该也是有故乡的。

到达那里后，我自己眼前的夕阳应该也会苏醒吧。被河面倒映的夕阳，它的光辉能照到任何地方。

3

“原来如此啊。”凯说，“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啊。”

躲在树荫下，龙和凯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景象。在两人身旁，雷太和亚子也看着同一个方向，并把双手并拢在胸口祈祷着。

这里是距离基地不远的一处丘陵——每天跑20公里马拉松时的必经之路。

香在这条路上。

四个人正看着香。

香现在抛掉了轮椅，正在地上爬动着。

她的腿还是动不了。

香仅靠臂力让自己站了起来，但下一秒就又摔倒了。

为了接近龙，香必须成为真正的战士。于是她开始进行康复训练。她给自己定下了20公里马拉松的目标。当然，对于下半身不能动的香来说，她爬一天都爬不到。

前天是300米，昨天是500米，站起来再摔倒，摔倒再站起来，她只能这样一点点地前进着。可她的腿还是动不了。只能靠摔倒时稍稍前进一点。

但香还在继续训练着。今天的目标是1公里。

凯从龙那里听说了缘由。他知道为什么香的腿动不了了。现在的香正在为克服自己的弱点而努力。

“……我知道了。就连那样的女孩子，都在拼命努力着成为战士，我也要像她一样……你要是觉得我会这么说，那就大错特错了。”凯笑了笑，“你还是那么幼稚。你这个戏剧化的思路，我可真是服了。”

“凯。”龙转头说道。

这时，香又摔倒了。可能因为碰到了疼的地方，香扭曲着身子，躺在了地上，身体颤抖着。

龙阻止了想去帮忙的雷太。

香紧抿着嘴唇，忍着疼。她乳房的下部剧烈地疼痛着。

“又要留疤了。”香想。

香已经不知道自己摔过多少次了。手掌被擦破，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到了晚上，她则会对自己动不了的腿拍拍打打。可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疼。香的腿就像石头一样无法活动，也像石头一样毫无知觉。

突然，香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小田切说，香的腿没有异常，所以应该是能活动的。

那么能不能反过来想呢？如果有异常的话，通过治疗是可以治好的。但如果本身没有异常却不能动的话，是不是就说明永远都动不了了呢？

香感觉脊背一凉。

——如果一直都这样的话……要是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话……

“站起来啊，香！”龙喊道，“战胜自己的弱点！”

香回过头，看到了龙。

对，不能这么想。如果示弱的话，就算能站起来也站不起来了。就是因为还在想这些奇怪的事情，才说明我身上存在着弱点。

香站了起来。

同时，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了原地。

“……那是……”

前方的道路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孤零零地被放置在那里。香觉得自己之前似乎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她想起来了。

是哪个前卫艺术家的作品，自己在美术馆里看到过的。那个艺术家以文明的利器为素材，创作出了一样香无法理解的作品。冰箱、吸尘器、打字机、指甲刀和闹钟，都被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香看到的东西，也是各个机器的合体，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形态。两者的区别在于，现在这个物体，它是有意志的。它的身上寄托了古雷的思绪。简直就是“怪异”的“物体”——怪物。

物体动了起来，香惨叫着。

血管状的触手如箭一般冲向香。

“香！”龙飞身跃出，保护了香。

雷太和亚子也跑了过来。

物体开始电击。

蓝白色的火花闪烁着，雷太和亚子被打飞了。

香又喊了起来。

香的背后出现了另一个物体。可怕的触手已经缠住了香的脚踝。在触手的拉扯下，香离它越来越近。

“切。”凯来帮忙了。凯用剪刀般的手刀和踢技轻松解决了触手。

触手的断面里渗出绿色的血液。

“凯。”龙喊道，“香就拜托你了。你们快跑。”

“你运气真好啊。”凯抱起香，从物体的顶上跳过去，“就算是我，也不能对走不了路的女人见死不救。”

凯抱着香，跨上了停在一旁的哈雷。启动引擎后便逃走了。摩托车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后，第二个物体袭击起了雷太和亚子。

龙依然被触手捆绑着。他离物体越来越近了。

物体张开了嘴。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巨大的嘴正在守株待兔。

龙变身了。他用鸟人钢剑切断了触手。

凶恶的大嘴咬住了龙的手臂。金属牙齿刺破了强化服，灼热的唾液烧焦了他的皮肤。

龙因为突然而来的剧痛呻吟起来。

即将被吞噬之前，龙扣下了鸟人光束枪的扳机。鸟人光束枪虽然是单发式的枪，而龙把它像机关枪一样来用。他在一瞬间射出了几十发等离子能量。

让人心情舒畅的声音响起，物体被打得全身是洞。它像被冻住一样停止了活动。

雷太和亚子也变身了。变身进行战斗。物体放射出的电流把他们击飞了好几次。

但龙没有帮忙。亚子和雷太也是战士。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战斗。要用自己的战斗获胜。

“想想你们的训练，雷太、亚子！”龙喊道。

亚子拔出了剑。她挥舞起鸟人钢剑。

“早坂亚子，冲啊！”

亚子闭上眼，拿着剑就往前刺。鸟人钢剑轻松刺穿了敌人。

“现在该雷太了。”龙说。

雷太使出了自己风格的战术。

他举起了身边的大石头。

龙都被他的怪力惊到了。

雷太举着石头跳起来，从空中将石头扔下。

“受死吧！”

物体被打烂了。

雷太和亚子高兴得不得了。

这是第一次胜利。虽然只是小小的胜利，但也可以视作是二人的毕业证书。突然，从他们的背后传来一阵声响。三人同时回头。

在龙的攻击下停止活动的物体倒下了。在倒下的同时，它也裂开了。咔咔咔地碎成了几块。融合部分的摩托车、电视、冷气机、风扇等等“物”都四散在了地上。

“哇！”凯被意料之外的事情吓了一跳。

两人突然被甩出去，香不由得惨叫起来。两人正骑着摩托车逃走时，轮胎突然停住不动了。

两人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

香指了指摩托车以示回应。不知何时起，血管状的触手缠住了轮胎。

“这是……”凯眯起眼睛。

终于，一个物体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混蛋！什么情况。这种东西怎么到处都是？”

凯的哈雷也被拽走了。并和物体融合在了一起。

“！”凯感受到了一股他人无法理解的疼痛。那是常年陪伴他，可以说是他身体一部分的摩托车。现在这辆车变成了敌人的组成部分。

凯握紧拳头，与自己的爱车告别。然后瞬间冲了过去。

在摩托车即将被吞噬之前，凯一拳击中了加油口。这一击打穿了油箱。

发生了大爆炸。

“凯！”香倒在地上喊道。

一阵暴风，凯倒在了香身旁。他的半边脸被熏黑，额头和手臂出现了几道血痕。

但凯依然笑着。在被敌人俘获之前，是自己亲手终结了白己的爱车。

随着摩托车的爆炸，物体也变成了粉末。焦黑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凯和香注意到，在碎屑其中，地上还摊着一个奇怪的袋状物体。那是从物体的体内吐出来的。

这就是羊膜。

膜的表面还在蠕动着，裂开后，绿色的羊水溅了出来。

香睁大眼睛，凯条件反射地摆好战斗姿态。

羊膜里的是金属人。

他还没有完全长成。身体的各处还被溶解成瘢痕状，一块肉片像沥青一样拖在背后，坠于地上。被自身的重量所压，金属人当场倒下。

体液滴落。烧焦了柏油路后，绿色的体液一刻不停地向外扩散着。

4

“别乱来啊。就算有鸟人微波保护你，你这种进攻方式实在也太……”

香用手帕包裹了凯手臂上的伤口。他的额头倒是没什么大碍，手臂伤得很严重。如果是普通人受到这种伤的话肯定会当场昏过去的。

两个人在一间破房子里。坐在地板上。

香走不了路，凯身负重伤。

只能暂时找个地方躲避了。

包完手帕后，香摩擦了好几次自己的手。她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体的颤抖。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冷。

之前目击到的怪人样子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怪人和曾经袭击过香的金属人是同一种生物。

香在想，它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拜拉姆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这种东西要是到处都是的话，这个世界就真完了。”凯说，“嗨，虽然人生短暂，但也不差。”

“别服输。”香好像在鼓励自己一样，“如果是龙的话，他绝对不会放弃的。”

“切！现在我可不想听你提他的名字。”

香盯着凯。

“凯？”她谨慎地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龙呢？”

“我不喜欢他那股好孩子的气质。仅此而已。”

“你误会了。龙是战士。他可能是天生的战士。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本心而活。”

“是嘛。你好像很懂他嘛。”凯笑道，“真让我吃惊。你这样的女人，竟然还会认真地爱上别人。”

5

与此同时，小田切正在基地内通过显示屏观察各地的状况。

虽然地球战舰被毁，但宇宙空间里还残存着不少监控卫星。它们可以向地面发送图像。

机械的反叛可以说达到了燎原之势。融合的机器和玩具所到之处尽是被吞噬的人类。

这时，小田切注意到所有的机械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龙。”小田切联系龙，“马上赶往QW09点。看起来那里很快会很热闹。”

“QW09？”龙通过麦克风问道。

“……是的。是沙漠。”

从地平线到地平线，绵延至无限的垃圾大地震动着。仿佛与其呼应一般，阴云遮蔽了天空，闪电则像巨大的十字架一样在空中流转。

震动还在继续。那是物体们的脚步声。

几万个物体来到了垃圾沙漠，引导他们的是那辆红色三轮车。

三轮车到达沙漠中心后，突然倒下，再也动不了了。简直就像是完成了使命后，就自断生命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光。

在地表附近的空间，散发出银色的光亮。龙、亚子、雷太到达后，不禁被这光晃得遮住了眼睛。

光消失了。

机器人用沉重的双脚踏在大地上。

“古雷！”龙和雷太同时叫道。

古雷从光里出现了。

原本被吞在朱莎体内的古雷，瞬间移动到了地面上。

物体们继续朝着古雷进发。

古雷像磁铁一样，吸引了无数物体。

古雷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而后面的物体还在一刻不停地涌着。

当世界再度恢复宁静时，龙等人喊出了词不成句的呼声。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重重叠叠的物体变成了一棵巨大的树木。

金属树木。

它直达云端，枝叶向四面扩展，简直能覆盖整座城市。

树干的一点闪着光。树木的内部散发着古雷思绪的光芒。

在这能量的影响下，树木结了果寺。

从树枝的节点上垂下羊膜，看起来就好像是果实一样。一个个果实里，都模模糊糊地有着人形的模样。

“……这是……！”龙惊道。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拜拉姆的恐怖。某种意义上讲，这比它们毁灭地球战舰时还要恐怖。眼前的巨木简直让人生理上感到不适。

十字架形状的闪电在空中闪烁。开始下雨了。雨声混合着脚步声。脚步声接近了。

“真美啊。”拉迪格走近三人的身后，“你们见过这么美的树吗？”

“混蛋……”龙的眼里露着杀气。

“这简直就是进行最后的审判的圣树。”拉迪格继续说，“神通过最后的审判来制裁人类的罪恶。罪来源于人类愚蠢的自我。圣树要杀死人类的自我。金属人是没有自我的。他们会完全听从我们的指令。你知道吗？我们要从根本上……通过消除自我的方式，来制裁人类的罪恶。”

“不可能！你以为你会得逞吗？”

“那怎么说？”拉迪格指着果实里的人影微笑道，“你已经救不了他们了。也不能杀掉他们。因为他们是人啊。”

“可恶。”龙冲到拉迪格面前。他瞬间变身，拔出了鸟人钢剑。

他什么也没砍到。

在剑来之际，拉迪格闪避道了龙的身旁。此时，拉迪格变出了一把双刃的长剑。

血刃。红色的刀身像蛇舌一样细。红色本是金属的颜色，但在外人看来，却好像是被拉迪格杀死的人用鲜血染红的。

雷太和亚子也变身了。

三个喷射人包围了拉迪格。

亚子和雷太站在他背后。两人慢慢后退，找好距离。然后同时拔出鸟人光束枪……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迪格一转身，一阵风吹过来，鸟人光束枪就飞上天了。拉迪格用剑气把他们的枪弹飞了。

“别插手，雷太、亚子！”龙喊道，“现在你们还打不赢他。”

“你觉得你能赢？”拉迪格说，“那就让我看看吧。你成长地如何了。”龙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拉迪格的血刃轻轻一划，龙的胸口就出现了一道大伤口。比钻石还硬三倍的战斗服在拉迪格的攻击下毫无作用。

龙竭尽全力抵御着拉迪格的攻击。

两把刀时而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就算龙有动态视力，他也捕捉不到拉迪格的剑术。只能感受到剑影在眼前晃动。

龙的额头罩在头盔里满是大汗。

“怎么了，喷射人。”拉迪格说，“别害怕。害怕的话会有破绽的。”

“龙！”亚子喊道。亚子和雷太都拔出了鸟人钢剑。想助龙一臂之力。

“别来。我说了你们别插手。”龙低声说。在战斗时不能喊叫。这样会扰乱自己的意识，出现破绽。

拉迪格逼近，龙发射了鸟人光束枪。他甚至没空拔枪。直接弯下身子，把光束枪从口袋里射出。像马克沁一样连发。

“太天真了！”拉迪格把光束全都反弹了回去。

这时，大地震动起来。

雷太和亚子摔了一跤，龙和拉迪格也稳不住身形。

巨响撕裂了大地。地底跳出金属的树根。

树开始移动了。树根像脚一样带动着树前进了。

从地底伸出的根覆盖了首都全境。

涌起的树根瞬间破坏了首都。

大楼倒塌，道路被截断。

根还会捆绑住逃命的人群。被捆住的人也被吸到了树的内部。羊膜果实又增加了。金属人的胎儿变多了。根甚至破坏了香和凯所在的小屋。

凯抱着香，避开从天而降的瓦砾逃生。

眼前的地面裂开了大口。

两人掉了下去。

“生日快乐！”

黑暗中响起这样的声音。那是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

“对不起啊。我们来晚了。这是你的礼物。”

是香父亲的声音。

礼物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香笑着收下礼物。

打开来看。里面是空的。

“你不是没有想要的吗？”父亲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说，你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不是的，父亲。

香说。

父亲悲伤的面容在她眼前晃动着。

——确实，我这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漠然又不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父亲问。

我真正想要的……我真正想要的……

“喂，振作点！喂！”凯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我真正想要的……我真正想要的……

“睁开眼睛，香！”

凯摇晃着香的身体，终于让她恢复了意识。

两个人陷在深深的地缝里。

从地缝里坠下后，香就失去了意识。

只能从头上的缝隙看到光。这里距离地表大概有20米的距离。

“凭你现在的腿根本爬不上去。还是把你的伙伴叫来吧。”

“……”香的腿上满是伤口。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疼。腿还是没有知觉。

香开始攀登起来。她想仅凭臂力爬到地上。

我真正想要的……我真正想要的……

香的心里还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6

龙和拉迪格的战斗还在继续。

这是一场困难的战斗。

就算是龙也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摇晃的大地上，一边要躲避袭来的树根，一边又要对抗远强于自己的对手。

龙拼命地抵抗着拉迪格如闪电般的剑技。仅是抵抗就已经让他拼尽全力了。拉迪格则丝毫不给龙喘息的机会。

有时，二人之间的浮现出时隐时现的红色丝线。那是血的丝线。拉迪格的剑刺破龙的强化服，龙的血随着剑尖溅了出来。

亚子和雷太也在战斗。

从地底伸出的树根在袭击着二人。他们则用鸟人光束枪射击着天上的阴云。

被切断的树根像蛇一样盘在地上，缠住二人的腿。

金属的巨木依然在缓慢移动着。随着它的运动，大地也在颤动。高高的树枝甚至切断了积乱云。

树干的一点还在闪烁着光。那是古雷思绪的光。古雷在大树的内部一刻不停地向外发送着思绪，金属人们以此收获成长，就像孩子从母亲那里吸收养分一样。

羊膜果实里晃动着人影。

青年目睹了这一切。

他倒在垃圾沙漠上，终究还是站不起来。因为青年变成的金属人并不完整，所以他只能等死。一种不知名的小虫正爬在他身上吃着肉。

一点也没疼。只是，觉得身体好冷。

家乡那条能映照夕阳的河，自己已经去不到了。

正当肉体的寒冷在吞噬他的意识时，青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声音。

是痛苦的呻吟声。

是求死的呼喊声。

是被大树捕获的无数人的声音。那些即将变成金属人的人们，他们的心正在和青年的意识同步。

青年恢复了意识。指头、腿，慢慢能动了。

他想回应人们的声音。他想实现他们的愿望。但是，现在的自己，究竟还能做什么？

“啊！”龙喊道。

“龙！”亚子和雷太看向龙。

拉迪格的血刃终于击中了龙。

强化服上满是龙的血。

血刃深深地刺穿了龙的肩膀。

亚子和雷太赶忙跑来，拉迪格则轻松地击退了他们。他从手里发射出冲击波，在两人的脚底爆炸。雷太和亚子被炸飞在地。

“我很失望，喷射人。”拉迪格对龙说，“你们的力量仅此而已吗？”

拉迪格横着划开血刃。

龙肩上的伤口越开越大，他的鲜血溅到了拉迪格的脸上。拉迪格伸出舌头，慢慢地舔舐着龙的鲜血。

拉迪格又加大了力度。他为了刺得更深，想向前走一步。但是他却前进不了。有什么在抓着他的脚踝。

是青年。这是他拼尽全力才能唯一做到的事。

“就现在！”

龙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

他拔出血刃，同时用鸟人钢剑砍向拉迪格的脖子。

这一击没有分毫的差错。原本应当直接令拉迪格身首异处的，结果却打空了。拉迪格敏捷地躲开了。

拉迪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龙看着拉迪格的笑容。他像被热浪模糊了一样渐渐消失，只留下一抹无耻的微笑。

“……啊。”

解除了如铁一般的紧张后，龙当场跪倒在地。他的肩伤疼得不行。

这时，他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青年。是这个溶解了一半的金属人救了自己。

“……”青年好像在说着什么。

龙贴近他。

——杀了……请你杀了……大家……

青年指着金属树。然后，青年的手肘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龙的怀抱里，青年静静地死去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通过龙的护镜倒映出的夕阳。

不知从何时起，雨停了，西天的云间露出了夕阳。

看着护镜上的夕阳，青年终于找到了安静的河面。

河水在流淌。

故乡的河流被染上了橙色，把青年的身体送到了远方。

7

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她。

这个名叫鹿鸣馆香的女人，显露出了令凯无法想象的姿态。

两个人并排攀登着山崖。终于爬了一半了。

从地面射下的日光，照亮了香满是汗水与泥土的脸庞。

香无视了凯的劝告，没有找伙伴求助，而是决心要独自一人脱离险境。甚至，她连凯的帮助都拒绝了。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治好自己的腿，克服自身的弱点。

香凭借臂力慢慢前进着。就算她被鸟人微波照射过，能力较常人强很多，这依旧是个困难的工作。

香掉下去过好多次。

每次凯都停在悬崖上，等着香再爬上来。

香美丽的头发，雪白的肌肤，现在都变得肮脏不堪。

衬衫的胸口部分被撕破，裙子也破得不像样子，这些香都不在意。她咬紧牙关，继续攀登，眼里好像闪着光。

看着这样的香，凯入迷了。

香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赤裸裸。她抛弃了自己的尊严和羞耻。

凯和太多女人周旋过了。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无论哪个女人，都好像穿着华丽的连衣裙，让人看不出她们内心的想法。

初次见面时，凯就认清了香的本质。从小被养尊处优，作为淑女培养长大。擅长以美貌为武器在世间游戏人生。他坚信不疑。

但是……

香还在攀登着。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登着悬崖。

指缝裂开了，指甲早就脱落了。额头上的伤口流着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从脖子一直流到乳沟。

凯先一步爬上了地面。

紧接着香的手也出现在了地面上。下一秒，大地再次震颤起来。悬崖的边缘震塌了，地上的裂缝变得更宽了。凯赶忙抓住了香的手。他仅靠臂力支持着香的身体。

凯看到了香的脸。他觉得，她好美。

8

龙、亚子、雷太都对眼前的金属大树束手无策。

他们无法阻止大树的前进。

树根不停地袭击着三人，再怎么砍也砍不完。

随着树的移动，枝叶也在摇晃。有时，羊膜果实会因为受不了摇动而坠落。掉到地上摔个稀碎。

雷太和亚子渐渐觉得无力起来，甚至失去了斗志。仿佛自己的能量正在从身体的某处溜走一样。

“没用的……”古雷的声音从树的内部响起，“很快，我的孩子们就要降生了……你们也会成为我的孩子……”

龙还在按着自己的肩膀。和拉迪格战斗时受的伤太重了。

像鞭子一样的树根击落了他手上的鸟人钢剑。无数条细根从脚底出发，缠住了龙的身体。

凯看着香的脸。他伸出双臂搀扶着香。

因为刚刚又发生了地震，所以已经不知道缝隙有多深了。

如果再掉下去的话，这次可能就爬不上来了。再也没法见到温暖的阳光了。

凯看着香，香却想着龙的眼神。她怀念起被那种突然而来的温柔目光包裹的感觉。

“战胜自己的弱点，香！”她想起了龙说过的话。

我真正想要的是……能成为战士的强大。我想要的是坚韧的意志，让我能超越现在的自己。

香的腿稍稍动了起来。

这时，一种超越了听觉的感觉，让香听到了龙苦闷的声音。她甚至能看到龙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龙……！”香喊道。她双腿开始发烫。

踩着崖边，香纵身一跃，从凯的头顶跳了过去。

“香！”雷太喊道。

远远地，雷太看到香的身影愈来愈近。

“凯！”龙喊道。

凯也飞速跑来。

龙拼命地忍耐着。捆住龙的树根正在收缩。收得越紧，龙就离大树越近。他想吞掉龙。

龙距离树干已经近在咫尺。这时，树干张开了嘴。像树洞一般的大嘴里，溢出了绿色的液体。

如果被吞掉就完了。就会变成金属人了。

“龙！”

这一跳仿佛能穿破云层。

香的身体像鸟一样在空中飞舞。

她在空中操作手环，变身成为喷射人。在下落的同时，香拔出了鸟人钢剑。她切断了龙身上的树根。之前一直在拼命后仰的龙，顺势被弹了出去。凯接住了龙。

“凯。”

“感谢我吧。”凯笑道，“我也要打。我怎么能输给香大小姐呢。”

面对大树的攻击，亚子和雷太边打边退，与众人集合在了一起。

“香。你的腿治好了啊。”雷太说。

龙看着香。香向龙点了点头。这一切不需要言语的表示。现在，香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

龙把手环装在凯的手腕上。

凯变身了。

夕阳照耀着五名喷射人。

五人闪着金色的光芒。

巨木慢慢转过身来。所以的树根都从地底涌起，和树一起进行回转。这股强大的漩涡连喷射人都无法幸免。

在树的内部，古雷的思绪愈加强大了。树干的一点开始燃烧，光线通过血管般的树皮连接了无数个果实。

果实里的人影开始蠕动起来。

“怎么办啊，龙～”亚子叫道。

“大家齐心协力。”小田切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这样才能真正发挥出喷射人的力量。”

龙想起来青年的话。

……请你杀了……大家……

他回忆起了青年的祈祷。同样是金属人，青年应该最了解那些被大树抓住的人类的感受了。

“各位，我们上。”

龙低声说道。愤怒也好，悲伤也好，全在这一瞬间从脚底涌上心头。“把意识集中到眉间，可以提高自己的能量。”

龙、凯、香、亚子、雷太，五人体内的鸟人微波化成了气，燃烧起来。

五人集齐之时，每个喷射人都可以发挥出超越平常五倍的力量。因为拥有同样力量的人之间相互共鸣，可以将能量增幅。

五团气合为一体。

五人的身体融在了气中。

五人现在，正在气的包裹下，像颗流星一样飞在空中。

拖着长长的尾巴，以一条直线冲向大树。袭来的无数树根都被点燃，流星一瞬间贯穿了树干。

古雷的身体被弹飞。

古雷砸到了地上。

它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被摔断了，思绪的光消失了。从喷射人贯通的那一点起，树木开始裂开，金属的巨木就像被神灵降下的雷电击中一样，裂成了两半。

9

太阳下山了。夜幕降临了。

满天的星斗十分美丽。无云，无风，星光可以直射到地面。

今天是满月。月亮像葡萄一样通透，高悬在五人头上。

五人解除了变身，相顾无言。沉默着，五人抬头看向金属巨木。

没有了古雷的思绪，树彻底停止了活动。

羊膜果实枯萎了。无数果实像石头一样凝固。永远不会再动了。

这是一场苦涩的胜利。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胜利。

“……恐怕……”龙想。

我们的胜利还早的很。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开始。

月光下，五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五个影子汇集在了一点，久久地没有离去。

（ＶＯＬ．２待续）

第一卷 爱上我吧！ 插图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主要登场人物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26度2

●天堂 龙

为了恢复世界秩序而志愿成为喷射人的青年，正义感很强。

●鹿鸣馆 香

财阀千金。梦想着摆脱富豪之女的无聊生活。

●大石 雷太

认为栽培西红柿与饲养猪比什么都更重要的纯朴青年。

●早坂 亚子

活泼开朗、精明机灵的高中女生。

●结城 凯

格外喜爱美酒女人赌博的独狼。

●小田切 绫

喷射人计划(Jetman Project)的推动者。为了集齐五名战士而四处奔走。

●拉迪格

图谋灭绝全人类的拜拉姆战团的干部。半脸为年轻人、另一半脸为老人的剑客。

●特兰

拜拉姆的少年干部，所使用的武器是超音波魔笛。

●古雷

拜拉姆的机器人干部，拥有超过三米高的巨体。

●雷·玛丽娅

拜拉姆的女干部，挥舞着鞭状武器尼库罗德。

●珠莎

拜拉姆的统治者。在漂浮于宇宙空间的城堡里，等待着觉醒的时刻。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第三部 第一章 星祈

1

啊～啊。叹气。

啊～啊、啊～啊。叹气叹气，不光是嘴，我全身上下的所有孔洞都在呼呼地叹着气。

我最近突然好消沉啊。原本那么有活力的早坂亚子竟然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但是怎么说呢，我要怎么说明自己现在的心情呢——。这种感觉说到底还是只有当事人才懂吧。

你看，不是经常有这种事嘛——哪个人因为突发事件歇斯底里地哭起来，旁边的人过来安慰，他反而骂安慰自己的人“你怎么能懂我的感受！”。虽然我以前很不喜欢这种家伙，但我现在却有了同样的感受。

总而言之，都是喷射人的错。

成为喷射人以后我的青春就变得乱七八糟了。

啊啊，我可怜的青春，我可怜的未来啊。如果有神存在的话，烦请您拿根棒子把我心口的烦恼都打飞吧。

反正，生活里就没有一件好事。

虽然但是，作为守护地球的正义伙伴，我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不管训练多苦我也能接受。就算害怕拜拉姆，我也不会临阵脱逃。万一哪天地球恢复了和平，说不定我还能拿个诺贝尔和平奖，天天上电视，还会变成超级大富翁……想想这些我就能忍下去了。

再说和同伴们的关系，因为我在人际关系上比较心胸宽广，也不会觉得不高兴。在一旁围观一群男男女女玩恋爱游戏还是挺有趣的。

我们来说说笨雷太、装逼凯和香大小姐吧。香还是那么喜欢龙，但龙心里一直有别人。这就已经很复杂了。

而且啊，凯虽说勉强算是我们的伙伴，但基本不来训练。偶尔到基地来，也只是找香聊天，然后被龙发现，在俩人即将打起来之前他才离开。

啊啊没劲。

长官也拿凯没有办法。他的那个性格真的让人头疼啊——。肯定是觉得，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真厉害哈。

说到凯，那家伙完全无视了我啊。有点不开心。他肯定都没拿我当女人看。其它的倒还好。

确实，和香比起来，我就像是个稻草人一样。在我看来，香也是不折不扣的完美。脸像被雕刻过一样，头发顺滑，身材曼妙。

前段时间我们一起洗过澡，那次我看遍了香身体的各个角落。唉，我真的输了，嗯嗯。胸也好屁股也好，都是又大又白又软，而且腰都比我细。因为不甘心，我还戳了戳香的乳头。

对了，现在想起来，我还给笨雷太讲过香的裸体。当然不能白讲。屁股的形状和颜色，讲一次500日元。胸是1000日元。更隐秘的部位就得2000日元了。画画表示也可以。别急嘛，开玩笑啦开玩笑。

反正，每次我这么一说，笨雷太就急了。总觉得他把香当成了天使啊。这可大事不好了。

真的是，笨雷太开不起玩笑也是个大问题。

他太阴沉了。明明喜欢香，但是都不敢跟她说话。偶尔香主动跟他搭话，他还会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说些词不达意的胡话。

虽然笨雷太原本就很阴沉，但最近他简直愈演愈烈了，就好像冬眠中的青蛙一样。一边冬眠，一边做着吃香这块天鹅肉的梦。

笨雷太的大棚里已经什么都种不出来了。

笨雷太以前在基地后身建过一个大棚。以前倒是结过好吃的西红柿，但现在土壤都被刨光，寒冷地不行了。每天训练结束后，笨雷太都会一个人跑到那里坐着。在小棚子里。土地下面还有蟋蟀在叫，笨雷太就静静地听着蟋蟀的声音。慢慢的，笨雷太就又胖了。

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会互相迷恋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果然是性的缘故吗？

我有个同学叫罗理子，她和多到数不清的经验丰富的渣男做过。据她说，自己之所以那么入迷，就是因为性的缘故。真的啊——

如果罗理子说的是正确的话，我从出生以来还没爱过一个男生呢。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哪个男生还不错，但是从没想过要和他做爱，完全没有。

当然啦，我也不是说对那方面不感兴趣。升上高中，女生凑在一起总会聊到这个话题，因为很有趣嘛。但是，我关注的并不是做爱本身，而是说，为什么男男女女会做这种事？

我最早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了解到性爱的。

当时我班里最聪明的、最漂亮的学习委员，叫真理子，是她教给我的。

在那之前，我基本没有和她说过什么话。可那天，当我去超市买鞋子的时候，竟发现她在偷东西。

我和真理子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荡秋千。真理子把她偷的一半东西送给了我有巧克力，有罐装饮料，有彩色铅笔，还有毛线帽子。

我们荡着秋千，喝着饮料，突然，真理子谈起了性的话题。

“喂，你知道小宝宝是怎么出生的吗？”。

我惊讶地从秋千上摔下来。鼻血都流出来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男女同骑一辆自行车就能生出宝宝来。为什么会怎么想……都是电视剧的错。男人和女人一起去新婚旅行（大多是去轻井泽），一起骑自行车，然后画面就切到了一年后，女人就抱着小宝宝出场了。电视上都是这演的。

真理子却知道得很详细，我就好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似的，惊讶得很。

惊讶到我从第二天起假装感冒在家睡了一个星期。

然后我就查了各种书来学习。当然是关于性的，但是，不管读哪本书，都写了性爱的方式，而不会写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会这样做。

首先，为什么男人看到女人的裸体会兴奋呢？我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身体顶多会感到失望。我家的公猫多隆帕看到我的裸体也只会觉得无聊。有时我一时兴起，用大腿夹住它，它倒是会卡在我的肚脐下面。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性真的是令人迷惑，在此基础上而成立的男女关系更是复杂。

我觉得，就按我的想法，让男男女女骑骑自行车就能生孩子多好。就像在自动贩卖机买果汁一样。这样大家也不会因为恋爱问题而烦恼，世界肯定会和平的。龙啊香啊雷太啊凯啊，都会变得开朗起来的。与其和拜拉姆战斗，推行“无性运动”说不定更能促进世界和平呢。嗯。

不过，龙到底喜欢谁呢？长官？不会吧——。

不行不行。离题太远了已经。说到底我在性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是很渊博。我本来是想解释自己的心情为什么那么低落，像陷入到海里一样。

2

也就是，这么回事。

都怪喷射人！

看起来，我好像作为喷射人，为了地球日夜挥汗如雨，至少能得到点实惠吧？但是，根本没有。

我都没法再继续做普通的高中生活了，我太可怜了，运气也很差。因为跟不上课堂进度，老师都不喜欢我，朋友们也开始无视我。

我原本是喜欢去上学的，但变成喷射人后，我已经尽可能地少旷课了。但是我这种奉献精神却没有人能理解。

当然，我成为喷射人这件事，是秘密中的秘密。

所以，如果在上课的时候手环响起，那可真是要了命了，我每次都得想办法找理由溜出去。而且还经常会有紧急呼叫。这也很烦。因为不管出了什么事件，都得调查它是不是和拜拉姆有关。

哔哔哔……每当上课的时候手环响起来。

“啊啊，老师，我老毛病又犯了……”说着我就得飞奔出去。

有时是头疼，有时是恶心，还有牙疼、眼睛疼、鼻子疼、忘记带便当、感应到亲戚死了、忘记穿内裤……还有别的好多好多。我都快找不到借口了。

然后，等事情办完回学校后，免不了挨老师一顿骂。一开始只是让我在走廊罚站，然后罚我拎水桶、让我单腿站立、让我拿着抹布、拿着写有“我是坏学生”的牌子，更严重的情况还会让我停学一周。明明我是为了地球的和平而战的啊……

朋友们也一个个离开了我。首要原因还是，我忙着保护地球，没空在放学后和她们一起喝红豆年糕汤、去游戏厅打游戏了。

而且，女孩子之间是不能有秘密的。

如果有秘密的话，就必须要和大家分享。这就是所谓的伙伴，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所有人就都不能理她了。因此，我就被她们无视了，还会和我玩的，只有那个叫罗利子的“公交车”了。可她现在也因为怀孕被迫休学，现在正在北海道的外婆家，一边挤牛奶，一边数着日子当妈妈呢。

但是，真正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有一天，我和妈妈准备好晚饭（炖牛肉）后，老爸就好像幽灵一样回到家告诉我们“公司倒闭了”。

老爸好歹也是家小印刷公司的经理。

他本身还是哮喘病患者，这家公司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导致公司倒闭，但自从地球战舰被毁、拜拉姆出现后，全球的经济都开始下行，可能也是受大环境的影响吧。

总之，现在已经是最差的情况了，喷射人也要过日常生活啊。

为了还债，我家卖了房，搬到了小公寓住。哎，我从出生以来一直住着的大房子啊……

我很喜欢我以前的家。

虽然是平房，但庭园里采光非常好。我就是在那里哭着笑着长大的。厨房的柱子上还画着小时候给我量身高时的痕迹，厕所的墙上还留着我画过的小熊普普的涂鸦……现在只能向它们告别了。

搞笑的事还在继续。

买了房，欠款还没还清，这就完蛋了。

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存款——一共435328日元，全都给了老爸。当然是杯水车薪。几乎每小时都有人来我家催债。每当看到电视上出现一家人集体自杀的新闻时，妈妈都会匆忙调台。终于，爸爸下定决心了。

趁深夜逃离这里。

总而言之，老爸在东北有个发小，暂时先去他家躲一躲。也是个解决不了问题的办法。

而我则留在这里。毕竟要上学，老爸把我托付给了一个叔叔。

我在一个雪夜，送走了爸爸妈妈。

家里的东西都被装在了一辆老破卡车上，妈妈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然后爸爸妈妈就坐车离开了。因为大雪，卡车的轮胎只能空转。于是我就在后面推。真没想到，我因为鸟人微波而得到力量，竟会用在这种地方。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明明是赌上性命，为了保护地球而战的，人类最后的希望之星，却要在雪夜里帮着父母推卡车，只为了让他们能逃债。真是讽刺啊。

卡车开走了。在雪地里开走了。摇摇晃晃的。慢慢悠悠的。然后渐渐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现在，正在叔叔家写日记。他有个很色的儿子，才上初中。虽然我每次洗澡他都会偷看，但住在这里倒也不算太差。

可是，我已经不想写日记了。永远不写了。因为回忆过去，我会很难过。心里会堵得慌。从这次开始，我会把写日记的时间拿来唱歌。随心所欲地唱快乐的歌。

猴子轿夫嘿呦嘿。

3

每当我寂寞的时候，我都会悄悄爬上小山坡。那里是我从小就很喜欢的秘密地点。从那里俯视，会让人觉得城市很小，天空很低。

我跳起来变身了。变身成了喷射人。乘着风，我的身舞动在空中。我也成为了星星的一份子。

然后我向流星许愿。

当然是希望世界恢复和平。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第二章 片恋

1

蝉声吵闹。几亿只蝉在进行着二重、三重唱，激烈的音波简直覆盖了日本全境。

蝉的异常状况，是从前年开始发生的。那时异常气候刚好结束。不，气象异常并没有结束——只是敌人改变了进攻方向。

冬天出现了全国范围的记录破记录降雪，到了5月后，冬天结束，太阳却变得越来越烈。

从冬天到夏天——。

春天被跳过了，6月完全成为了酷暑，太阳灼烧着大地。仅仅是站着，都会因为过热的天气，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歪斜了。蝉则发着油光，一刻不停地吵着。

其实，今年蝉的活动，也让昆虫学者惊讶不已。

一般来说，蝉要想变成成虫，张开翅膀，起码要在地底生活六到七年，度过一段漫长的幼虫时期。但是今年，一群没长成的幼虫也出现在了地表，开始羽化。好像在它们看来，这个夏天是最后的夏天了，必须要抓住。

奇形怪状的蝉太量出现。

未成熟的幼虫因为强行羽化，导致它们的翅膀出现了奇特的形状，身子也显得很不正常。这些成虫根本叫不出好听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挤压腐坏的薇菜一样，声音令人不快。

这些奇特的蝉也活不了多久。在几小时的生殖活动后，它们纷纷落在地上死去。大量的尸体被吹到道旁的沟里和公园的角落。

凯在酒店房间里醒来。

哪里都能听到蝉声。

他一侧脸，就发现沙发上有一只油蝉。窗户也关着、门也关着，它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呢？

窗外射进一缕强烈的阳光，凯不由得眯上眼睛。

——正午——

不过，凯对时间不感兴趣。他觉得时间没有意义。时间只有在自己注意到的时候才有用。

女人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昨晚，凯第一次在酒吧和她邂逅。床上还残留着她廉价的香水味。

凯甚至想不起来女人的外表。这样也好。

这时，凯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应该是女人留下的。凯用纸条裹住油蝉，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凯不会和同一个女人做两次。

他忘了昨晚的女人，却想起了另一个女人。

香。

凯记忆里的香，一直是满脸血和泥的。还有在泥泞中，像银色的子弹一样坚定的眼神。

这是同拜拉姆战斗时，香的表情。

那时，香和凯掉进地缝里，香拼命地攀爬了上来。浑身都是血和泥，但她依然一点点地向上爬。本以为她只是个大小姐，却没想到她有这样的精神。那时的香是真正的裸体。她抛弃了尊严和耻感，凯觉得她特别美。

现在，凯坦率地认清了自己已经爱上香的现实。

某种意义上讲，凯是个单纯的男人。

如果爱上她的话，只要追到手就好了。

凯下了床，用冷水洗澡。水珠弹在如豹子般紧致的肌肉上。他笑了笑，想起了香说过的话。

“我是不可能爱上你的。”香面无表情地对凯说。那是3天前的事，“不管发生什么，绝对……”

有趣，凯想到。如果要经历一番磨难才能追到她，反而会让他更兴奋。

3天前，香邀请凯去他家。说是要谈重要的事。

既然不是约会，那就得琢磨一下是什么事情了。

“……关于喷射人……作为喷射人的义务……估计也就是这些吧。”

不管是什么事，能和香两个人独处就很好。

香的家——鹿鸣馆家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财阀。

不管是谁，第一次见到她家的豪宅时都会惊讶地说不出话。

首先，有专用的豪华轿车，把客人从大门口送到5公里外的宅邸。

在那片广大的空地上，有高尔夫球场，有湖，有美术馆，有果园，有直升机停机坪，有图书馆。而在客人看不到的地方，还有田地，有牧场，有养鱼场。鹿鸣馆家的餐饮完全自给自足，而且都是最高规格。

普通的客人绝对会震惊于鹿鸣馆家的豪宅。但凯不是普通人。

不管看到什么，他都不会动摇。不会感叹，也不会蔑视。凯只对香感兴趣，不管香是富人还是穷人，他都不在意。

凯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1小时。

查正在湖边的热带植物园散步。每天吃完午饭，她都会来走一走。

在蕨类植物的叶荫间，凯的身影出现了。香条件反射地向后跳了起来。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丛林，被突然而来的野兽袭击了一样。

“是您在召唤我吗，香大小姐？”凯一边献礼一边说道，“我是您的佣人结城凯。”。

“凯。”香瞪着凯。她不喜欢这种带有讽刺意味的举动。

而且，凯来早了。这和迟到一样失礼。

但凯却没觉得有什么。在他眼中时间毫无意义。

“总之，先回房间吧。我让管家给你备茶。”

“不用。在这里就好。”凯坐在特立尼达树下的椅子上，“在丛林里约会也不错。”

两个人确实就好像在密林中一样。各种各样的热带植物包围着二人。

香坐在了凯的对面。

“今天我请你来是因为……”。

“要跟我告白对吧。”。

香轻轻叹了口气。“别开玩笑了。是喷射人的事情。既然你做了我们的伙伴，我希望你能有身为战士的自觉。训练也好，任务也罢，希望你都能参加。”

“是龙那家伙叫你来跟我说的？”。

“不。这是大家共同的意见。只有五人同呼吸共命运，才能战胜拜拉姆。”。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好孩子了？”凯笑道，“你有很棒的能量。是那种，能打破道德和常识的能量。你知道吗？你有资格享受人生。我也一样。”

“你在说什么？我们正在为世界而战啊。现在是必须要牺牲自我的时候。”

凯试探性地注视着香。

香没有移开视线。她已经习惯了被男人注视。

“这简直就是龙的台词。算了吧，你还是别帮他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香皱起眉头。

“对。那家伙的脑子，可能是用果冻什么做的。他自己都意识不到。所以才会不断重复陈腐的正义论。他知道为什么要战斗吗？不是为了地球。他只是害怕面对空虚的自己。所谓战斗，只是为了逃避自己而已。”

“不是的。”凯话音未落，香就高声反驳道，“龙爱着人们。比谁都要爱。他是为了自己爱的人而战的。”

植物园里空气燥热。香的连衣裙因为出汗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

“没用的。不管你再怎么想他，他也不会理解你的。”凯凑上前去，牵住了香的手。

“要爱的话，就爱我吧。我们才是一类人。”

特立尼达树的叶子在二人的头顶上向四周展开着。

那是一棵雌雄异株的珍贵树种。

雄和雌是分开的。等时机到了，特立尼达会伸缩树根，像异性求爱。慢慢地，一点点地。

“我是不可能爱上你的。不管发生什么，绝对……”香说，“但是，你确实说对了一件事。”。

香挺起胸，灿烂地笑道：“我喜欢龙。比所有人都要喜欢。”。

雌雄的特立尼达相遇了，战斗开始了。枝与根相互缠绕，试图让对方和自己融为一体。谁都想吞掉另一方，战斗会一直持续到两棵树合体为止。

在这其中，还会授粉。无论哪方获胜，战斗结束后，特立尼达的枝叶上都会长满鲜红的果实。那是比人脸还要大的果实。

2

龙是狮子座，我是射手座。香想着。

狮子座的人都很自傲，有着不屈的斗志。射手座则是自由、知性与热情的星座。

射手座射出的箭，会笔直地击中狮子座。

要说血型的话，龙是A型，我是0型。A型的人很认真，0型的人粗枝大叶的。这样也好，可以互补。

香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笑了起来。不管怎么看，他们两人都是相性最高的。

香把所有能买到的占卜书都买了一遍，调查二人的相性。不看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种占卜方式。只要她看到哪本书否定了二人的相性，她就会直接把书撕掉。她只相信对自己有利的内容。

香一针一针地缝着，十分谨慎。柠檬色的弯月从窗外射进来。

这段时间，每当基地训练结束，她都会马上赶回家织毛衣。

她要把这个当作龙的生日礼物。

颜色是红的。龙很搭红色。这是能体现战士斗志的颜色。

香织着毛衣，想象着龙穿上后的样子，她都脸红了。

他会是什么表情呢？是害羞地挠挠头？总不会是高兴地跳起来吧。

从开始织毛衣到现在，已经快2个月了。明天就是龙的生日，香还赶得及。毕竟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织东西，因为生来不擅长手艺活，她也走了不少弯路。看来今天要通宵啦。

但是，香在织毛衣的时候觉得很幸福。她认为，自己很有活力，很可爱。毕竞自己曾经是那么擅长半途而废，现在竟然会织衣服了。

香每天都会在脑海里规划，自己是怎么和龙约会的。一起看电影，一起喝茶，一起在公园里散步。香渴望普通的恋爱。就像全世界的恋人一样，她也想开始自己的爱情。第一次接吻的心动，进行秘密旅行，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吵架。

但一想到拜拉姆，她就忧郁起来了。每到这时，她只能尽力地说服自己，通过前段时间的战斗，拜拉姆一定已经放弃侵略地球了。

香突然叫了起来。她不小心刺破了自己的食指。她赶忙含住手指。因为刚刚分心了，所以针刺破了手指。

“这难不成是血与泪的结晶？”香展开毛衣，叹了口气。

香的手上已经满是创口贴了。当然，也不全是织衣服织出来的。

除了织毛衣，香还在练习做饭。

为了龙，香要开一场正经的生日聚会。她要亲手做饭来庆祝龙的生日。

看到连煎鸡蛋都不会做的香突然要开始学做饭，鹿鸣馆家的厨师和管家纷纷在胸口画起了十字。

香终于完成了毛衣。天已经亮了。

她打了好几次哈欠，但并不疲惫。接下来，她要比龙他们更先一步完成训练，回来提前装饰好基地的主办公室。

好想早点看到龙惊讶又高兴的面容。

龙完成了下午的训练任务后回到了基地。雷太和凯也一起回来了。因为凯平时很少参加训练，所以龙和他组队练了个痛快。虽然凯没有系统学过拳法，但他也能和龙打个平手。

“这家伙有成为一流战士的素质。”每次和凯训练时，龙都会这么想。不过，他在性格上的问题倒也挺大的就是了。

“生日快乐，龙！”香说。

“生日快乐。王子大人。”亚子说。

龙等三人刚进到办公室，房间的灯就被打开，拉炮响起来。

金银的纸花装饰着墙壁，桌子上满是吃的喝的。

“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亚子凑在龙的身旁问道。

“啊，是啊。”龙还是一脸懵。

亚子马上识破了三个男人复杂的想法。看来，今天是开不成一次愉快的派对了。龙很困惑，凯脸上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容，雷太则把脸扭到一旁。这也能理解。大约1个月前是雷太的生日，当时谁也没有给他庆生。

只有香，看起来那么开心。看到她开心的样子，甚至还让人有点痛心。真让人担心啊。

“啊，这，总之先干杯吧。来，来！”亚子尽可能地想炒热气氛，于是打开了香槟。龙喝不了酒，就倒了杯热牛奶。

“不过菜可真丰盛啊，我都惊呆了。”龙终无笑了出来。

“是吧。这些，全都是香做的哦。虽然我也稍微帮了点小忙。”

罗宋汤、扎基、沙拉、蛋糕——这是香练习了3个月的成果。

“好吃。”龙刚吃第一口就感叹道，“这样香就能成为优秀的新娘了。”。

“就算不说这种话，只要你想要，香也会做给你吃的。对吧，香？”。

听到亚子的话，香不禁羞红了脸。然后，她把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了龙。

龙拆开包装，亚子则在一旁欢呼着继续拉响拉炮。

“啊，这个，难道是你亲手织的？好厉害啊！”

亚子说完，香点了点头。龙捧着毛衣，一言不发。

龙注意到了香手上的伤口。他盯着她手上的创口贴。

他感觉手上的毛衣，像铅一样重。

“……我不能接受它。”龙说。

“什么？”香问。

“对不起，香。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它。”。

龙是狮子座，我是射手座。香想着。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种的占卜术呢？

“请收下吧。”香笑着说，“这个不是我织的，其实它……”

“不行。”

亚子、雷太、凯看向龙。

香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对不起。我，忘了。我一会儿和朋友还有约……”。

香一把夺过毛衣，跑出了基地。凯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看到香哭得花容失色。

“我说过的吧。要爱的话，就爱我吧。”

香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忘了他吧。忘了他。”

“你放开我。”

香甩开了凯的手臂，凯的手指被毛衣的线头缠住了。

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微风中，两人仿佛被红色的丝线连在了一起。

3

那天晚上，龙前往了郊外的一家餐馆。那是一家意大利餐厅，干净整洁，有股家庭的氛围。

龙预约了两人的座位。落座后，他先望向窗外，等了一会儿人。终于，他点了两人份的菜，没有要红酒。

理惠没有来。理惠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每年龙过生日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到这家餐厅来。去年理惠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戴着蓝色的小耳环。还有银色的项链。两个人在餐厅里聊着笑着，直到打烊。

“那个……”理惠说，“如果，我们有一天分开了。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还是会来这家店的。然后，我会一直等你来。”

龙也在等着理惠。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第三章 兽气

1

此处极为寒冷。而且阴暗。脚底蔓延着薄冰，天花板上垂下无数藤蔓。

在黑暗中，玛利亚的呼出的气体冒着白光。

玛利亚站在牢狱前。像污浊水晶一般的岩石，严丝合缝地塞住了牢狱的入口。甚至连一只蚂蚁都钻不进去。关在里面的人就像是被活埋了一样，毫无生的希望。

玛利亚竖起耳朵。可她只能听到藤蔓上水珠滴下的声音。牢狱里一片死寂。

她把手放在岩石上，集中精神。什么也感受不到。

那家伙真的在对面吗？

就连拉迪格也会害怕的凶兽……

玛利亚自己没见过凶兽。只是听说过传闻。

那是拉迪格曾经在某颗星球上抓到的凶兽。

只要拉迪格来到一颗星球，他就一定会捕捉星球上的一个生物留作纪念。

或是作为奴隶在他手下劳作，或是被当成宠物供他玩耍。但当拉迪格玩腻的

时候，都免不了被杀掉的命运……

可这凶兽不一样，它从没有屈服过拉迪格。它一直都依靠自己的战斗本能而反抗着。万般无奈之下，拉迪格只得把它关进牢里，让它成为了永远的囚徒。

即便如此，玛利亚想。

拉迪格有收藏各个星球生物的习惯。那么地球呢？他要捕获什么呢？

这时，一阵恐怖的地鸣从她的脚下涌起。下一秒，大地像波浪一样晃动，玛利亚的身体上下翻飞。是凶兽开始暴动了吗？不是。

“……朱莎又开始活动了……”

强震还在继续。天花板裂开缝隙。瓦砾如雨般落下。

玛利亚一凝神，便将体内的能量释放了出来。蓝白色的气使她的全身燃烧起来，落下的瓦砾纷纷像雾一样粉碎掉了。

终于恢复寂静之时，玛利亚发现牢狱的封印破损了。岩石的表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玛利亚将手臂伸入裂缝，直接击碎了岩石。

在牢狱的这段时间，玛利亚没见到和拉迪格、托兰、古雷。因为朱莎的样子发生了变化，他们也不知道去到哪里去了。

只留下了玛利亚。

一开始，朱莎的变化很细微。

朱莎已经死了。她的下半身和神殿的墙壁融合，突出的上半身则像木乃伊一样干枯。眼窝深陷，两个乳房小而凝固，头发全白。就是这头白发，突然开始变黑了。

然后皮肤恢复了张力，嘴唇出现了血色，与此同时，朱莎体内断断续续地放出了巨大的能量。释放出的能量使他们居住的城堡——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子宫状物体发生了剧烈震动。

“必须要尽快了。”

拉迪格说。

“朱莎复活的时间快到了。”

玛利亚看到了。朱莎恢复了生气，拉迪格等人却变得衰老了。

托兰的身体像霞光一样透明。

古雷的金属躯壳出现了铁锈。

拉迪格则会在朱莎每次释放能量的时候，表情变得扭曲。拉迪格老人的半边脸开始扩大，年轻人的半边脸开始缩小。

但是，拉迪格为什么要说必须尽快了？玛利亚不知道。是指要尽快打倒喷射人吗？

不，他们要由我来打倒，玛利亚想。玛利亚的心里，满是对喷射人的憎恨。玛利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恨他们。她也不想知道。只是憎恨而已。对玛利亚来说，这就像是同性欲一样的本能。

“我来打倒喷射人……一定要打倒……”

因此玛利亚踏入了牢狱。为了抹杀喷射人，她想饲养凶兽。

在牢狱的深处，一阵微温的风吹来。玛利亚的头发随风摇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里面是一片彻底的安静。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一步，又一步，玛利亚一步步接近牢狱深处。

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玛利亚停住脚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没错。是嗡嗡的小声。

玛利亚再次释放出气，气发出蓝白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

是强烈的旋转。

整个空间都转动起来。而且是没有旋转体的旋转-眼前只是在纯粹地转动着。

“这是……！？”

到底怎么了。难道凶兽就是旋转的空间吗？

好像在呼吸一样，旋转开始不断收缩起来。

玛利亚抛出了尼库罗德。鞭子状的武器刚一接触旋转，就被吸进去了。然后又被吐出来，但此时那比钢铁还硬的尼库罗德已经像纸一样裂开了。

好像是看不见的凶兽，吐掉了自己不喜欢的餐食一样。

玛利亚后退了一步。

突然，旋转膨胀了起来。

玛利亚被吸进了旋转中。旋转虽然停止了，但玛利亚却失踪了。

牢里只剩下黑暗和寂静。

2

“热牛奶。”

龙说，“不要糖。”

像往常一样，金门酒吧依然少有人光顾。老板也像往常一样无所事事，店里没有画，没有花，只有缓缓流淌的爵士乐了。

“你找我什么事，凯？”龙问。

“本来我现在应该在基地开会……”

“哈。”凯笑道，“我可不想和你喝酒……只是，我有点事想问你。”

凯不说话了。他斜了斜杯子，听了会儿经典的爵士乐。

这里的老板相当热爱爵士乐，现在还拘泥于原始唱片。他不会用CD播放。柜橱里摆满了已经变为茶色的唱片夹。

“……你……”他终于继续说了起来。

“你怎么看待香？”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别装傻！”凯不由得高声喊道，“香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你了。但是你一点也不懂她。”

“我们是喷射人。香也是，我也是。仅此而已。”

“你是人吗？好像个坏掉的机器一样天天喷射人喷射人喷射人的……你只会说这个吗？”

“这是自然。”

好像压制住自己的感情一样，龙的语气毫无变化：“拜拉姆还没有被消灭。地球的未来与我们息息相关。我们只是伙伴，再往上的个人行动需要慎之又慎。”

“说的好像我求着要当你伙伴似的。别搞错了。我随时都可以退出。”

“这是你个人的想法。为什么……你不爱地球，不爱人类呢？”

“这不挺酷的吗？”

凯讽刺地耸了耸肩，“但是啊，遗憾的是我更爱自己。而且我还喜欢香。我一定要把她追到手。谁也不能阻止我。你也一样。”

“……………”

对于凯的话，龙仿佛动摇一样垂下视线。

理惠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里。

凯的热情，好像刺激到了龙。

“你认真的吗？”龙终于问道。

“你，真的喜欢香吗……”

“比起保护地球，爱女人更重要。香比更重要还要重要。”

“……………”

理惠在微笑。

龙喜欢理惠无邪的笑容。

“够了。我走了。”

喝完威士忌后，凯把杯子放了回去。

“重要的会议已经结束了。还有……你很适合爵士乐。”

3

“你又变美了呢，香。”

“你一来，连派对都变得高级起来了。”

装模作样的男人们，天花板的吊灯，长腿的香槟杯，大理石的地板，一流厨师做出的世间美味。

香用笑容回应着男人们无尽的赞美。

一个和鹿鸣馆家有关系的政治家开了场派对，用来筹集资金，香虽然并不想出席，但远在纽约的父亲拜托了她，她也不能拒绝。

“我给你拿杯饮料代替鸡尾酒吧，香。”

“这次请一定和我去听歌剧……”

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香的身旁。都是些所谓的上流阶层，洗练而无聊的男人们。

那种礼貌性的微笑，香已经摆累了。到达派对会场后，被七彩的吊灯照射着，香不止从心底叹了多少口气。

香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这群人沉醉于美酒之中，互相开着无聊的玩笑……。

拜拉姆毁掉地球战舰时，全世界都震动了。但仅在半年之后，所有人就都像没事人一样玩玩闹闹。不光是这里的人。全世界都沉浸在了安宁之中。电视新闻也净是些艺人们的恋爱轶闻。

香深切地感受到了人类的愚蠢。因为今天的和平而忘记了昨天的悲剧。一厢情愿地相信明天也会和平。

男人们不知道香的内心，却像追光的虫子一样不停涌上来。

他们沉醉于香的美貌。

确实，今天的香比往常要美，男人们会蠢蠢欲动也是可以理解。

露出胸口的珍珠色紧身连衣裙勾勒出了她纤细而凹凸的线条。头发被梳成了中国风，下面是如被玻璃加工过一样雪白的脖颈。一双大眼睛带着愁绪。

香的哀愁来自于对人类的失望。以及对龙的思绪。

从龙生日那天起，香就拼命地想打消自己对他的感情。

“那种男人……”

她想了无数次。

那种男人，不值得我爱。那种迟钝的男人。那么固执，也就是身体好而已。不懂我的价值就足以说明他的愚蠢了。而且那张脸，仔细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路人脸。

但是，她越否定自己对龙的感情，下一秒中，更深的爱慕之情就像反弹过一样，塞满了她的内心。

“只要他能喜欢我，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她想了无数次。家也好，钱也罢……就算把灵魂卖给恶魔也无所谓。

香沉浸在自我陶醉的空想世界中。

自己为了得到龙而将灵魂卖给恶魔。因为恶魔的魔法，龙喜欢上了我，但是，我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3年后，根据约定，恶魔要取走我的灵魂。在此期间，龙和我爱得干柴烈火。终于，约定的时间到了，恶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龙为了保护我与恶魔大战。恶魔解除了龙身上爱的魔法。但龙的心意没有变。不知从何时起，就算没有魔法龙也会爱我了……

一旦进入空想，香就会完全忽视身边的一切，只是品味着漫长的甜蜜故事。

当然，龙会打倒恶魔，然后……

派对结束，回到家以后，香还在继续着想象。

……然后龙把我……

电话响了。铃声一直响着，终于把香拉回到了现实。

是龙。

龙说，他想带香见一个人。

×

天空澄澈，万里无云，绿色的草坪一望无际。草坪上摆着无数十字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有着间隔。

这里是地球战舰爆炸时，丧命的战士们的墓地。因为那次爆炸，死了多少战士呢？这里的十字架望不到边。

龙停在了一个墓碑前。

RIE AOI……十字架上刻着这样的文字。

献上花后，龙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龙，你想让我见的人是？……”香怯生生地问道。

“……蓝理惠……”龙低声说，“我爱过的，唯一一个女人…··不，我现在也……”

“……………”香好像吞下什么东西似的睁大眼睛。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现在也忘不了理惠。现在也在和理惠一起战斗。”

“……你是想让我放弃你吗？”

香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别人的嘴里发出的一样。语调平淡。不是我。是哪个人偶说的话。是人偶夺舍了我的身体，你看，所以，很奇怪，我的手脚都冰凉凉的。

龙没有回答香的问题。他只是紧握着右手，站在那里。

每当来理惠这里扫墓时，龙的右手都会很疼。

龙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地球战舰瓦解时的样子。破损的墙壁中流出空气，理惠的身体掉进黑暗的宇宙空间里。龙紧握着理惠的手。一根、两根，二人的手指逐渐分离。三根，然后是四根……

那时理惠的触感又出现在的龙的手上。那份疼痛，一直给龙一种不可能的幻想。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理惠一直在默默地帮助着龙……

理惠在等待龙。

孤身一人，抱着膝盖。全裸的理惠颤抖着。龙忘不了理惠的身体。她曾身经百战，身上满是伤痕。比如两个乳房间的旧伤已经变成了蝴蝶形状的痣，简直像是停了只蚬贝蝶。

回过神时，香已经走了。墓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直到夜色覆盖了影子，龙依然留在那里，没有离去。

4

深夜将至，凯被香叫到了一间无人的教堂里。四周种着，繁茂的枝叶遮蔽了星空。

蝉鸣声依然很吵。它们密密麻麻地附在橡胶树上，不眠地歌唱着。

教堂从很久以前起就无人问津了，现在早已变成了废墟。只有满是裂痕的墙壁上，还绘有圣母玛利亚的画像，让人知道这还是间教堂。

奇形怪状的蝉，像果实一样掉落在地。但它们依然挥动着翅膀，寻找与自己交配的异性。

地上满是交合中的蝉，让人根本没处落脚。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好像是块虫子做的地毯。

风吹起了。

从树梢间隐约能看到满月，凯注意到树下有个人影。

“是……香吗？”

香笑着。突然，风停了，她的面容再次被黑暗遮盖。

叽叽……叽叽……四面都是蝉声。

月亮时隐时现，香的面容也配合着月光明灭起来。

“怎么了，凯？”香小声说道，“你不是想要我吗？”

凯仿佛被诱惑一般朝香跑去。香的裙边正随风摇摆。

蝉纷纷被二人踩成碎渣，简直就像是踩饼干一样。

香躺在了地上。

她仰望着天，看着月光笑了。

凯趴到了香的身上。

凯一口气脱下了香的内衣。

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她羞耻地湿了。

止不住的炽热爱液滚滚流淌，浸湿了香的腰肢。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第四部 第一章 面具

1

乳白色的雾流淌着。

无边的雾气遮蔽了周围的风景。

冰冷的，像墙壁一样的雾——。

雷太走在无尽的石阶上，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石阶很狭窄。只要稍稍一踩偏，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悬崖。因为有雾，所以看不到下方有什么，但雷太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无路可走的天界。雷太只能看到走在自己前后的人。而且，还有无数的人和自己一样攀爬着石阶。

他们也和我是同样的表情吗？

雷太看着众人的表情，想到。

大家，好像都很悲伤。是悲伤到了极致，疲惫不堪的表情。

终于，雾散了，眼前出现了一座恐怖的城堡。站在城前，雷太感觉自己就像是蚂蚁一样，好像分分钟会被碾压。城堡仿佛一座陡峭的岩山，冲入云霄。

人们一个个地被吸入城中。

终于轮到雷太了。

穿过岩石门，走过黑暗的长廊，会发现一个开阔的空间。

这里是镜子之屋。说是镜子，其实都是被打磨过的黑石。墙壁和天花板上倒映出无数雷太的倒影。

“你终于来了。”鸟说，“把你的悲伤和憎恨告诉我吧。”

雷太突然醒了。

这里是……基地。房间的样态，让人有些怀念。雷太不断进行深呼吸，想找回自己。但他的心脏还在急促地跳动。背后满是汗水。

好可怕的梦。

最近，雷太每天都会为同样的噩梦烦恼。在城中迎接雷太的巨大鸟——三个头的黄金鸟一直在执拗地诱惑着雷太。

“你憎恨人类。爱上这份憎恨吧。”三个头俯视着雷太说道。

“不是的。我喜欢人类。所以我才成为战士进行战斗。”

但，那一天，雷太终于在鸟的诱惑下屈服了。鸟唱着歌，打开了心扉。

“回忆起来吧。”鸟说。

巨大的镜子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情景。这都是雷太到现在为止受过的欺辱与冷遇。

小学时的雷太放学后在学校里哭。他浑身都是尿。因为雷太太胖了，所以同学们都朝他身上撒尿，让他吃屎。

升上初中、高中后，欺凌还在继续。

全裸着被关在体育馆里，课本被烧掉，钱包被偷走。只是因为在课上发言就被拳打脚踢。你是猪啊，猪会说话吗？

女孩子们则给他取了“细菌”这个外号，从来不接近他。有时情人节会收到礼物，打开来看却只是一堆抹布。连老师都在嘲笑他。这道题你都不会，跳山羊你都跳不过去，你脸上的粉刺也太多了吧。

“你是个可怜的生物。”鸟说。

“不管你再怎么爱人类，也不会有人爱你的。

“不是的！你别说了！”雷太喊道。

有人在说，你很丑陋。大家都这么说。你很丑陋，而且愚蠢。

大家，快跑啊，雷太来了。碰到雷太是会得病的。大家，等等，等一下啊。

“你为了什么而战？”鸟低声说，“就算你保护人类，人类也会杀掉你的。将你的心撕成碎片。”

镜子里出现了香的面容。好多个香冲着雷太微笑，让雷太深陷其中。

“……香……”雷太拼命地伸着手臂。

“帮帮我……请帮帮我。”

“真蠢啊。”

香的脸发生了变化。丑陋的脸歪斜着，摆出了轻蔑的表情：“还想追到我？就凭你？”

对啊，香一直都不在乎我。她虽然以前对我很温柔，但最近都不和我说话了。都是因为我又丑又迟钝，还很蠢吧。果然大家说的都是真的。香一直都是对的。所以大家才一直欺负我。

我想被大家喜欢。就算打我、踢我，喂我吃屎我也会忍受，我一直等着有谁能来拉我一把。但是，已经结束了。我的丑陋和愚蠢已经暴露在大家面前了。香也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了。

行了。那就这样吧。这次由我来欺负大家，由我来欺负你们。

某种思绪在雷太的心中蠕动起来。

“好了，站起来。”鸟低声道，“你是战士……人类却要杀你。所以你要为了保护自己而战。”

不知何时，雷太手上已经握住了剑。

“战斗吧。战斗吧。”鸟说道。

雷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向着黑暗挥动着剑。

鸟在狂笑。

疯狂的鸟扇动翅膀，无数金色的羽毛掉落。羽毛之下，露出了它白色的皮肤。

皮肤蠕动着。一张脸浮现出来。是和雷太相同的一张脸。鸟的皮肤裂出了脸的形状，变成了皮肤制的面具，飞到空中，贴在了雷太真正的脸上。

雷太按着自己的脸，惨叫起来。

鸟尖锐的叫声回荡在空中。

醒来后，雷太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和平常一样。丑陋，但是，对雷太而言很熟悉。

真是令人讨厌的梦。巨大的金色鸟——那只鸟的皮肤变成了面具，贴在我的脸上。

从那以后，雷太暂且过了段安稳的日子。但是，某天雷太在报纸上看到了条意外的新闻。

这是发生在同一天的两件事情。一个平凡的公司员工毫无缘由地杀了自己的妻子，然后上吊自杀了。

另一件是一个优秀的大学生劫持了公交车。最后大学生被射杀，照片和公司职员摆在了一起。

雷太记得这两张脸。

他在梦里见过他们。在梦里攀登无尽的石阶时，雷太身旁有两个男人很像他们。可能，这两个人都和雷太一样在城里见到了鸟，并被贴上了皮质面具吧。

这是单纯的偶然吗？还是雷太想多了？亦或是……

两个人的尸体在案件发生两天后就被火化了。

化成了火葬场里的骨灰。不过，不知怎么，他们的脸都烧不掉。只有脸部的皮肤还残存着。

那浮现着恐惧与憎恶的面具，歪斜丑陋，仿佛是恶鬼的死亡面具。

2

雷太得知不可思议事件的第二天，就又发生了件各大报纸竞相报道的大事。

那是震惊全世界的重大惨事。天上落下了字面意义上的血雨。

当时天气晴朗。军乐队正在演奏音乐，祈祷和平。

从拜拉姆出现起已经半年了，地球战舰被毁，濒临毁灭的组织也开始招募起新的队员。组织在重新发展，地球战舰的重建也被提上日程。

白鸽飞翔在空中。

人们欢声笑语。

无数的彩条纸屑飞在天上。

队员们穿着军装前行。

现在，组织已经准备进行新地球战舰的奠基仪式了。

龙和小田切绫也参加了游行。

路旁挤满了市民，他们举着各国的国旗，高声欢呼着。

凯和香、雷太和亚子则在人群中围观着这桩盛事。他们没被允许加入游行。

组织称，虽然他们被鸟人微波照射过，但因为没有积累足够的训练时长，所以还不能算是正规队员。对于组织来说，这四个人是他们不愿提起的。毕竟他们变身的喷射人被拜拉姆痛击后失败了。

对于他们的处置，组织很有自信。

这也是对新喷射人计划的自信。

原本鸟人微波就是依靠从外星发现的新元素发明的。组织也一直在推进对人工制造新元素的研究。

研究成功的话，新的喷射人——新·喷射人就会诞生。这些偶然成为喷射人的外行就可以歇歇了。

其实，已经有五个年轻人当上了新·喷射人的候选人，他们也是游行的主角。经过了严格的审查，他们的个人素质都很优异。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身上白色的制服闪闪发亮。

离开了围观的人群，凯独自一人坐在了公园长椅上。

他弹起硬币又接住，不用看就知道硬币的正反，他经常这样来打发时间。

……正面……反面……反面……正面……

总觉得今天感觉很迟钝。不太能集中注意力。都怪香，凯想。不，都怪我心里的懦弱。

那天晚上，在被遗弃的教堂庭园里，凯确实和香做爱了。但是，香却在事后明确地拒绝了凯。这样的香让凯很困惑，同时又很愤怒。愤怒于，自己竟然会为这种事情感到困惑。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两条路了，要么放弃香，要么彻底俘获香。当然，凯选择了后者。

路旁满是人群，香注视着游行队列。

紧跟在新·喷射人候补队员之后的，就是小田切和龙。

亚子在香的身旁朝着他们挥手。

香很羡慕亚子的无邪。现在的香因为太过于在意龙，都没法轻松地挥手了。

被龙拒绝后，香把自己的身子给了凯。现在想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吧。雷太也好，那边的老大爷也好，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可能只有玷污自己，才能忘掉龙吧。可谁知道，竟起了反效果。在和凯做爱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龙。因为渴望龙，她才激烈地与凯交媾。

游行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们欢声不断，甚至压住了军乐队的联合国歌。亚子一边喊着龙的名字，一般朝他挥手。龙轻轻点点头，回应亚子。

对于龙来说，这是第二次游行了。几年前，在旧地球战舰完成之时，他也在这条大道上走过同样的路。

那时是和理惠一起的。

和理惠一起，配着联合国歌前进。不，是配着波基上校进行曲。理惠和龙开心地吹着口哨，连齐步都走不齐了。在进入组织后的8年里，这是龙唯一一次犯的小错误。

龙回忆起当年，又吹起了口哨。

前排的新·喷射人候选人回过头瞥了眼龙。

龙笑了笑，这时，他发现有个红色的东西朝这边飞来。就好像椿花的花瓣一样……

这时，龙意识到那是血沫，同时，他发现前面的新·喷射人候选人胸口已经洞开了。

候选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摸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肺没了。

肺从张开的胸膛里滑落，坠地，摔个稀碎。

“龙！”绫喊道。

龙条件反射地和绫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新·喷射人候选人也被杀死了。他们瞬间变成无数的肉片，飞向四周。好像被卷进了巨大的榨汁机里一样。

“这是……”

人群大多都没注意到惨剧的发生。游行还在继续。五颜六色的万国旗和彩带纸……

龙保持备战姿态一动不动。他看不到敌人在哪儿。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龙在静心听着。

嗡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旋转。

声意离龙越来越近了，龙赶忙躲开。声音擦着龙的肋部穿了过去。

龙的肩膀渗出血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被击中了。

沿街的一角，一声爆响，又一次血沫横飞。比房间屋顶还高的血柱依次腾飞起来。

龙看到了。人们被空间吞噬。吞噬后被消灭。然后消失在异次元里。再变成血和肉片被吐出来。

龙戴上了手环。

他变身成了喷射人。可视化聚合物变成特殊强化服包裹了他的身体。

龙拔出了剑型武器鸟人钢剑，跳到空中。

看不见的敌人。嗡嗡……只能从声音来判断方向。龙朝着有声响的地方挥剑。

突然，龙的身体消失在了异次元。

“龙！”绫和亚子、香同时喊道。

瞬间，龙进入了黑暗的世界。

不明身份的敌人和旋转声同时逼近。龙好不容易用鸟人钢剑挡住了它看不见的一击。

龙被它从异次元世界吐了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在强烈的冲击下，龙摔到了地上。陷进了沥青里。

朦胧的意识中，龙看到了游行队的幻影。

龙和理惠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在纸屑间前进。两个人笑着，走着。吹着口哨，相信着未来。

龙的心中也慢慢响起了欢乐的旋律。

3

“……看来你成功驯服了米兹隆呢，玛利亚。”拉迪格说，“也只有身为女性的你才能做到了吧。”

在漂浮于宇宙的子宫状物体里，拉迪格、古雷、托兰前来迎接凯旋的玛利亚。

玛利亚已经驯服了牢狱里的凶兽——米兹隆。也是她将游行变成了惨剧。她释放米兹隆，试图测试一下它的能力。

“但是，很丢人啊，相当丢人。”托兰说。

“你自己一个人做不到吗？”

“笨蛋。”

玛利亚强忍着怒气，冷笑起来：“你们几个才是，都干了什么？怕喷射人怕到不敢出来了吗？”

“你总会知道的。”拉迪格答道。

“我们做的事情……也有你的一份。”

玛利亚无法忍受拉迪格的态度。他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同自己说话。

“不管你们在策划什么，都是没用的！”玛利亚不由得大声喊道。

“现在你们都失去了能量气。喷射人由我来打倒。我会用尽全力打败他们的。”

“……玛利亚……”拉迪格走近她。他抓住玛利亚的下巴，温柔又冰冷地凑在她耳边说。“我奉劝你记住。不管你准备做什么，也永远不会超越我的。”

被拉迪格这样注视着，玛利亚身体颤抖起来。

年轻人的脸和老人的脸……拉迪格大部分的脸都变成了丑陋的老人，但是双眼中的精气还在。淡绿色的眼珠被长长的睫毛遮盖，如他的狂气一般澄澈。老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一样的道理，拉迪格的眼神里也没有一点感情。

玛利亚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悬浮感。简直，自己好像被拉迪格吸入体内一样……突然，玛利亚恢复了意识。拉迪格的眼球歪斜了。

“……啊啊……”拉迪格因为痛苦而呻吟起来。

从年轻人到老年人。拉迪格仅存的一点美貌也变老了。变化在扩散，皱纹在爬行，整张脸像被水泡了一样。他的身体弯成120度，拉迪格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

“……别看……我的脸……别看我的脸……”

朱莎的胎动开始了。

朱莎干枯的血管开始流血了。原本像木乃伊一样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生气。她的指尖微微动起。但是，活动还并不完全。朱莎依旧在沉睡中。她紧闭着大眼睛。只有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能说是真正的复活。

“…··同时……又是这样……”玛利亚想。每到朱莎开始活动时，拉迪格都会痛起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拖着高亢的尾音，托兰也惨叫起来。托兰和古雷都挣扎着，痛苦着。

托兰的身体变透明了。

古雷的身上通过着电流。

古雷摆出加农炮，瞄准了朱莎。即使被灼热的射线击中，朱莎也毫发无损。

朱莎的额头闪着模糊的光。并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纠缠的火花变成了闪电，直接打击到古雷的胸板上。

古雷被打飞，撞上了墙壁。

“真丢人。”玛利亚笑道，“现在你们能做什么？只有我才能打败喷射人。”

玛利亚不知道，为什么朱莎的复活让他们那么痛苦。她也不想知道。对喷射人的憎恶蒙蔽了她的双眼。

玛利亚离开了这里。她要再次回归地上——然后进行战斗。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微风。

哪里？是玛利亚的心里。

风声吗？不，是口哨声。

在玛利亚的心底，有谁在吹着口哨。

欢乐的旋律……

玛利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口哨声消失了。玛利亚很快也忘记了它。

又一次，她心底再无迷茫，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4

从基地回家的路上，香会路过一条繁华吵闹的街道。

时至深夜，鳞次栉比的餐饮店都揭开了他们精心准备好的霓虹招牌。

发着红光的螃蟹看板，紫色的小丑，或者把店铺本身都装潢成一个巨大甲虫，当大门像翅膀一样张开时，会闪着金色的光辉。

路上，缠着鱼和牲口下水的转轮旋转着，能量导管从不同地方刺破路面，升起火焰。

钻石呢，明明应该到处都是钻石啊。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翻着垃圾，试图寻宝。旁边，一个独臂老人卖着风铃。

孩子们则在卖眼镜。用这副眼镜看到的世界，会变得漂亮起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歌声。

喂，黑衣少年啊

听我说说话吧

小虫子在我的心里蚕食

所以我杀了全家

黑衣少年啊

听我说说话吧

醉汉和皮条客凑到香的耳旁。

小姐姐，不来玩点好玩的吗？我请你喝一杯。

小姐，我这里有好男人哦。是个黑人，而且那话儿里还装了珍珠呢。

香无视他们继续前进。她什么也不怕。自从被鸟人微波照射后，她就成为了超人。只要是普通人，她都可以单手将其撂倒。

自从做了喷射人，香每天都会努力锻炼。就算感冒发烧40度也不停歇。现在即使不变身，她也能举起200千克的杠铃，全速跑出20公里的距离。

对龙的思绪，让她坚持到了这一步。

她一心想着离龙更近一步，所以要成为真正的战士。但是，最近香却感到很矛盾，有些焦躁不安。因为她觉得，为了接近一个男人这个动机，可能会让自己的战士身份蒙羞。

“…··我最擅长半途而废了……”香想到。

龙是战士的结晶，凯也有自己的风格。虽然不太了解亚子和雷太，但他们也不会像我一样前瞻后顾吧。

我是最吊车尾的一个。

既没有女人的幸福，也没有战士的喜悦。

黑衣少年啊

小虫子在我的心里蚕食

所以我杀了全家

烦人的歌。烦死人了。醉汉今天也吵闹得很。

小姐，别装模作样了，其实你也想来一发的吧？

从往常走过的路，香拐进了人烟稀少的小路，醉汉紧紧跟随。他嘴里散发着酒臭，抓住了香的手臂。

“你给我适可而止！”

刚一回头，香就发现眼前的醉汉变了。他丑陋的笑容裂开了。

这是突然发生的事情。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嗡嗡声。

“！”香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捂住脸，大步向后跳去。

醉汉的耳朵、眼睛、鼻子、嘴，都掉在了地上，剩下的肉体也变成了血和肉块，四处乱飞。只有抓着香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拜拉姆！”

玛利亚出现了。

月光下，玛利亚的眼睛里闪着金色的杀气。

“游行也是被你们毁掉的吧？”

“那是场无聊的游戏。”玛利亚说，“现在，我们开始比赛狩猎吧。”

现在，香的面前是玛利亚，背后是看不见的旋转之刃。她比玛利亚更先注意到了神秘的旋转声。要是被它吞噬的话就全完了。

“没事的。”玛利亚好像看透了香的不安，“我不会借助米兹隆的力量的。只要你不逃跑。”

香突然跳了起来。躲开了玛利亚的攻击。

玛利亚的鞭状武器——尼库罗德打在了道路的砖瓦上，粉碎了路面。

裙子突然一涨，香落在了原地。她浅浅地一笑，扯掉了自己的裙边。

“我才不会逃呢。”

不光不会逃，香也没打算呼唤同伴。香要一个人战斗。她要彻底解决掉平日里的焦躁和自我厌恶。

香体内涌起了令她都感到惊异的能量。

“哈！”

跟着玛利亚的喊声，战斗开始了。玛利亚一掌挥向香，热能量像射线一样发射出来。

香飞了。

在她的下方，玛利亚的白热波爆炸了。

香乘着暴风在空中翱翔。随后看准玛利亚，一脚飞踢踢了下去。

“被躲开了……！”

香踢空了。落地时腿部一阵疼痛。尼库罗德不知在何时缠住了她的腿。

香刚想变身，就失去了平衡。

“太天真了。”玛利亚拉住尼库罗德。她操纵着尼库罗德，让香像陀螺一样转起来。然后摔在砖瓦墙上。

击碎砖瓦后，香倒在了墙的另一边。她头晕目眩。

墙的另一边是个停车场，香倒在水泥地上，爬不起来。为了停止头晕，她摇了好几次头。振作起来啊，还得接着打呢。

原来喷射人这么弱吗——玛利亚像看着瓮中之鳖一样哼了一声。看来剩下的四个人自己也能轻松搞定。

然而，香却用出乎意料的怪力，让玛利亚趔趄起来。

香抓住尼库罗德。

紧握着尼库罗德，香把玛利亚的身体拽了过来。同时她跳起来一记飞踢，正踢到玛利亚的头上。

头上突然一阵剧痛，玛利亚不由得跪倒在地。但很快，她又像刺猬一样用头槌攻向香。

香腹部中招，摔倒在地。

玛利亚压在香的身上。

两人在水泥上滚来滚去。

玛利亚站了起来。

香也站了起来。

两人都瞄准了对方的命门。眼睛、喉咙，两人分别用手指攻击。

受二人战斗时的气影响，周围的车也挤在一起。几十辆车一齐微微震动起来。各处都有汽车爆胎，挡风玻璃也碎成了玻璃渣。

玛利亚用手指控住香的咽喉，香用巴投将玛利亚扔了出去。玛利亚在空中一翻身，落在地上，然后一鞭挥了过去。

香站起来时，感觉胸口一阵麻痹。

衬衣和胸罩都裂开了。

香一对又圆又白的乳房蹦了出来。

玛利亚趁势冲上前去，不给香反应的时间，用自己尖锐的爪子一把抓住了香柔软的乳房。

突如其来的阵痛令香呻吟起来。再捏下去会破掉的。

玛利亚抹嘴一笑。

香拼命地将头向后仰，然后借力撞向玛利亚的脸。紧接着，她趁玛利亚摇晃时装上了手环。

她变成了喷射人。强化服包裹了她的身体，香挥动起鸟人钢剑。

香一剑挡住了尼库罗德的攻击，黑暗中闪过一道火花。

玛利亚也把尼库罗德切换成了剑模式。用未知材料制作的尼库罗德既可以做鞭，也可以做剑。

在剑术方面，明显玛利亚占上风。速度则不一样。玛利亚很快识破了香的技巧。香拼尽全力，只能碰到玛利亚的头发。玛利亚的断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玛利亚一下反击打飞了香的鸟人钢剑。

香抬头看向飞在空中的鸟人钢剑时，腹部又遭受了一记重击。是玛利亚的白热波命中了她。

这一瞬间，二人的战斗已经决出了胜负。

香失去了数秒的意识，反应过来时，只能看到身前有玛利亚黑色的影子。

她用尼库罗德缠住了香的脖子。

香用最后的力量点击手环，按下了SOS键。她无法呼吸了。血全都充在了脸山上，好像膨胀起来一样。

月光下，她紧盯着玛利亚的脸。

“她可真漂亮啊。”

在逐渐远去的意识里，香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思议的恍惚感包围着。

如果龙和凯晚来一分钟，香恐怕就没命了。

龙和凯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骑着摩托赶到现场。

掐着香脖子的时候，玛利亚就感受到了远方传来男人的气味。于是她念出了米兹隆的名字。

龙和凯来到香近旁时停了车。

他们听到了嗡嗡嗡的声音。

在二人眼前，看不见的旋转席卷空气变成了龙卷风。停车场的一对情侣也被卷了进去。

是救他们，还是救香？

两个人都没有犹豫。

龙把情侣从龙卷风里抱了出来。

凯变身后跑向香。

鸟人钢剑切断了流动的空气，他逐步走近香。凯瞄准玛利亚发射了鸟人光束枪。

玛利亚弹了弹舌，离开了香。

这时，什么黑色的东西掉到了香的身上。是被龙卷风卷进去的汽车碎片落了下来。

凯毫不犹豫地扑到了香的身上。

脸颊上感受到一点温暖，香恢复了意识。

还是在停车场的一角。

凯扑在香的身上。几道血痕从他的头上流下。香的脸颊上也滴上了他的血，香感受到的温暖就来源于此。

为了保护香，凯用后背撑住了汽车残骸。

“给我个早安吻吧，小姐。”凯说。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第二章 冷魂

1

猴子的笼子摇啊摇……

摇啊摇 摇啊摇 兔子在跳舞……

火车火车咻咻地开啊开……

啊啊啊啊啊啊，再怎么唱歌心情也好不起来。

青蛙的歌 你听到了呀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吵吵闹闹的

果然不行啊。不行不行。

我都已经下定决心，为了静心再也不写日记了，但现在还是又写了起来。毕竟，现在已经糟心到极点了，心平气和也好，发火也好都没有意义了。

啊～啊，以前多好啊。

和悠闲的老妈、没精打采的老爸一起在家里住着，和朋友们分享馅蜜，被老师骂，打工攒钱……我好怀念那时候的生活。

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上帝是混蛋

你看吧，那个啥，咦？灰姑娘吧好像？

是个可怜的主人公，被爸爸妈妈和坏心眼的姐姐们欺负。对，应该是灰姑娘。

为什么要提她呢，因为现在的我就和她一样。但是，灰姑娘最后和王子结婚了，是个完美结局。可早坂亚子的王子却不会出现了。

我身边的这个中学生，满脸青春痘，目光猥琐，脑子里一团浆糊，智商说破天也就20左右。你问他是谁？是容我寄住的那个叔叔的儿子，所以算是我的表兄弟吧。

我前面也说了，老爸的公司破产，为了还钱我们卖了房，但还是还不清。于是爸妈连夜跑到了东北，把我托付给了叔叔家。

叔叔是爸爸的弟弟。

一开始倒还相安无事，但这其实是，龙宫送给浦岛太郎的盒子啊，不能打开的。现在我已经是他们的小仆人了。

好像爸爸和叔叔从以前关系就很差。但是怎么说呢，恨屋及屋？父债子偿？反正现在他都把气撒在我身上了。

首先，在去学校前，我得4点起床，打扫庭园。

然后就去洗衣服。说是洗衣服，但是因为电费太贵，他们不许我用洗衣机，我只能在搓衣板上清洗叔叔沾屎的内裤，还有湘婶婶的裹腹布。

洗完衣服去遛狗。那条狗好像是有全日本斗犬协会历代横纲啥的，是条土佐犬，遛狗的时候它常常咬我的裙边。

接下来就是麻烦的购物了。从学校回来后，要买晚饭的食材。他们给我列了个长单子，可只给我很少的钱。说要是钱不够就砍价。比如说300日元的秋刀鱼，他们只给我250日元。

于是我只能：

“拜托啦，便宜50日元嘛，大叔最帅啦”

我咬着嘴唇看着脚底说出这种话，都是因为它，菜市场的人都觉得我很浪荡了。而且，我费心尽力买了那么多吃的，自己却一点也吃不上。他们每天都只给我吃饭团和咸菜。

“你爸爸是个人渣。”我在给叔叔按摩的时候，他一直这么说，“你身上也流着人渣的血。为了洗清人渣血，你必须得拼命工作。”

你在说什么啊。你他妈才是人渣好吧。大秃头，小短腿，内裤全是屎。蠢货。至少我爸爸不会把屎拉到内裤上。还有婶婶，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赘肉一颤一颤地堆在运动衫里，把棉和服当外套在家里穿。一边转悠一边到处找东西吃。仙贝也好大福也好柿饼也好。她在家什么也不干，就连看电视换台都要喊我。

“真～是糟糕呀～小亚子你也是。”

我在给婶婶按摩的时候，她这么说，“真没想到哥哥的公司会倒闭啊。他们两个现在在做什么呢？希望不会已经上吊了。”

要是我爸妈真的上吊了，这个婶婶怕是会喜极而泣吧。

好，最后是叔叔婶婶的儿子华丽登场。

他叫明宪。

初中二年级。

脸上全是青春痘。

只会装逼，脑子里真的啥都没有，穿着过长的学生服，但是一点也没有不良的气质，估计在学校里也是最底层中的最底层。关键是，那家伙还色得不行，这让我感到很恶心。

他会躲在浴室旁，等我换衣服的时候说着像“你好呀，我是卖米的”一类的笑话，然后拉开门，趁机把我的内裤偷走。

而且还是我那条画着米老鼠漫画的内裤，我最喜欢它了。

我买完东西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内裤没了，马上就想到是明宪干的好事。

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去他房间里搜。发现我的内裤被团成一团扔到了床底下。等他优哉游哉地回来的时候，我一脚踢中他的胯下，然后揪着头发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你好呀，我是卖米的。你好呀，我是卖米的。”他只会说这一句，但是吵吵闹闹地，叔叔和婶婶也赶过来了。听我说完情况后，他们满脸通红地喊了一个小时。

你都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对啊，一点也不懂感恩。

我儿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对啊，肯定是你在诱惑他。

啊啊，小明宪好可怜，小明宪、小明宪。

就是这么个情况。没想到他的父母竟然会傻逼到这种程度，我都没心情驳斥了。

够了，像你这样的女孩肯定马上就会收到老天惩罚的，你父母现在可能都上吊死了，瞧你那德行！叔叔最后这么喊道。

虽然我相信会被老天惩罚的不该是我，而是他们。但是，一个和此事完全无关的事却宣告了他们的胜利。

我真的被惩罚了。

退学

啊啊无情。

这真的很打击我。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喜欢学校的。从校门口一路开放的樱花树，放学后夕阳照射下的校园，开始上课前的吵闹，卫生室里消毒水的味道。鞋柜的一角放着被压扁的失物，躺在体育仓库垫子上睡觉的悠闲时光…··我喜欢这些。

退学这件事，不必多说，也是因为喷射人。前面也讲了，我经常在上课的时候被叫走，总是无故缺勤，所以学校那边开始有意见了。

我被校长训了一顿。

我可是正义的伙伴啊，是为了保护大家而战的，不表彰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让我退学。但是，我却没法这么辩驳，因为不会有人相信的。

事情都挤在那段时间了。

陷入不幸深渊的我，开始构想起计划。那是我在看电视上的体育新闻时灵机一动想到的。说的是有个和我体型差不多的女骑手出道了。我的计划就是……哎那时候也就闪过一个想法，我也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我没有和叔叔婶婶说退学的事。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假装去上学。然后在公园池塘里扔小石子打发时间。在我脚底张嘴找食的鲤鱼是我现在的同学。

我真正的同学听说我要退学后，还是给我办了个告别派对。说是派对，其实也就是去快餐店聊了聊天。

大家都在自说自话。名义上是我的告别派对，她们却一个个全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对于她们来说，我已经不是伙伴了，她们只是以告别会的名义，聚在一起玩一玩而已。虽然我很寂寞，但也没办法。

听着大家的笑声渐渐远去，我呆呆地思考着。也就是，就算我不退学，也终究会体会到这种寂寞。不光是我，三惠子、幸惠、静香、玲子，都在各自的人生各个转折点体验了很多次。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打电话。

我好久没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声音很小，好像很微弱的样子。顺带一提，老爸老妈现在为了躲债在东北的旅馆里打工。

我竭尽全力装作开心的样子。

从之前吃的拉面里的鱼板是往左旋的，说到把“给猫剪胡子”听错成了“把耳朵剪断”。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话。

妈妈在那边说啊说，我在“嗯嗯”的同时，感觉自己心底的某些东西爆炸了。我的悲伤和愤怒到达了顶点。然后，我的眼前一片空白，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实施那个计划。当我在电视上看到赛马女骑手出道新闻时想到的那个计划。

总之，我现在需要的是钱，有钱就能让大家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所以，我要去赛马，赛马就能挣到钱了。

虽然一般人觉得赛马不正经，但是我老爸以前就爱看赛马，他还说，有些朋友就是靠赛马住上了豪宅。反正，我这么外行，是不能用正经方法获胜的。

于是我想了个主意。

和电视上的新骑手交换身份，我来赛马。只要我提前押自己就行了。

会那么顺利吗？总之先做做看吧。

再怎么说我也是喷射人。很伟大的。很强大的。

计划的第一步，是要学会怎么骑马。有空的时候得多去香家的马场转转。

香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小姐。良种马应该有不少吧。干脆别赛马了，直接找她借钱算了——有些人可能会这么想。但我就是说不出口。要是被拒绝了就会很受打击（看吧，有钱人都很吝啬），而且我也不想再在香面前增加自己的自卑感了。她在美貌上早已超过我太多了。

总之，我也是下定决心了。

不过，最近笨雷太的样子倒是有些奇怪。

他一直很能吃，所以我一直觉得他说不定会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好像并非如此，因为有些在意，所以我在此记录一下。

首先，他没以前那么懵了，眼神变得尖锐了许多。好像一直都在捕捉猎物一样。

再就是他的体力，简直到了吓人的程度。虽说他原本力气就很大，但现在的他甚至能举起500千克的杠铃。连龙都最多只能举起300千克。

但是，最可怕的时候还是晚上。他有说梦话挠脸的习惯。我们的宿舍是相邻的，每当我听到他在呻吟、去探望他时，都会看到他在疯狂地挠自己的脸。就连白天也会这样，他的脸上常有道道血痕。

对吧，是很奇怪吧？

当然，大家虽然注意到了雷太的异状，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倒是觉得他该去看看医生了……。

言归正传，实施计划的那天终于来了。

我尽可能打扮得像个老婆婆，去了赛马场。毕竟我长得太幼了，不能被人发现我是个未成年人啊。但是那里也没人检查，总之就是很随意。

我把四处攒来的钱赌在了新骑手身上。

她的马叫终止太郎。

此外还有像加油马、胜造克罗斯等奇奇怪怪的名字。

然后，我拿着赛马票走向休息室。因为门口有警卫，所以我从厕所的窗户里爬进去了。

我在厕所里洗着脸，多少感到有些迷茫。

“你是认真的吗？”

我问自己。下一步就该找到那个女骑手，然后把她搞晕后运到厕所里，再替她参加比赛了。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突然而来的罪恶感使我没了精神。正当我准备放弃离开时，奇迹发生了。

那个女骑手正从旁边的楼梯上下来。

就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张脸。

我吓了一跳，她不知什么时候脚一滑，扑通一声从楼梯上掉了下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下降方式。因为她掉到我脚下，瞪着白眼从嘴里吹着泡泡晕倒了。你能相信吗？

我又一次感受到，果然神是存在的啊。于是我相信，这是神向我传递的讯号，我一定要在这里完成计划。

我要听从神的命令。我穿上了她的赛服，很合我的身材，再戴上头盔和护目镜，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但我还是很紧张。万一遇到了她的朋友怎么办，要是记者来采访更是死定了。我太过于紧张，心跳不止，甚至不知道在上场前的这一个小时内需要做什么。

直到我听到赛场内20万观众的欢呼声时，我才回归了自我。

回过神来，我已经骑着终止太郎来到了比赛的起点。

什么、什么，不是吧，真的吗，哎呀昨天洗澡忘记洗头了，我脑子里净想着稀里糊涂的事情，终止太郎则不断地用鼻子呼着气，突然，发令枪响了。

好，所有马一起出发！

我拼尽全力只能抱紧终止太郎的脖子。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会发生什么。

自然是开局不利。

观众们的喊声像风暴一样席卷在我耳畔。

我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只得闭上眼睛。这时，我想起了妈妈给我打电话时，我从电话那头听到的波浪声。

哗啦 哗啦

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波浪声。是安稳的声音。

在跑到第三个弯道时，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决胜！

我已经不迷茫了。我集中注意力，开始释放体内的鸟人微波。蓝白色的光包裹着我的身体，并传递给了终止太郎。

这是我体内的手。

鸟人微波具有使生物细胞活性化的功能。正是源于这只体内的手，才让我站在了今天的赛场上。

终止太郎高声嘶鸣，速度陡然提升。简直就像飞在空中似的。咻咻地，其它的马很快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观众们的欢呼声愈来愈高，我和终止太郎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耶！我不假思索地把手指比成了V字。

但是

如果顺利结束的话，我也就没必要写这篇日记了。那个女骑手在比赛结束前就恢复了意识，并通报了工作人员。我的成绩被取消，本来能赢到的钱也打水漂了。

我还一无所知地跑着。还有同样受鸟人微波影响的终止太郎，根本停不下来。

跑过终点后，它还绕场跑了一圈、两圈。好几个保安过来拦我，就连那个女骑手本人也过来了。这时我才感觉有点麻烦。

但是，终止太郎没有停。

它踢飞人群，飞过栅栏，跨越围墙，跃上车子，直奔自己的家。它好像知道我的愿望一样，带着我毫无目的地奔跑着，一直地奔跑下去。

嘶嘶！

2

“嗯，然后怎么样了呢？”香问。

“那就没啥好说的啦。下了马，偷偷溜回家，然后就去遛狗了。就这样。”亚子回答道。

“那个，该怎么说呢……真是千钧一发啊。”

香瞪大眼睛说道。从亚子刚开始讲故事时起，她就一直保持着惊讶的表情。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了的冒险。

亚子和香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不远处，雷太正趴在草坪中。

今天的日课是自由训练，三人在慢跑结束后，一齐来到这里稍事休息。

“啊～啊。”亚子看向远方，叹了口气。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呢？”

“什么？”

“啊，啊我是说，我的朋友好倒霉啊。她也太可怜了。”

亚子虽然向香进了赛马的事情，但为了避免被香同情，她就说这是发生在自己一个朋友身上的事情。

雷太听不到他们二人的声音。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雷太趴在草坪上被阳光直射的位置，看着眼前的死蝉。无数蚂蚁把蝉的尸体覆盖成了黑色，他能清楚地听到蝉尸被分解的声音。

“……但是，说到底，好像每个人都不幸福。”香说道，“我最近有在想。所有人都不幸福，不幸福也不分大小。可能，世上只有一种不幸。”

“是吗……”

亚子想了想。她搞不懂。

“那么你呢？”亚子终于问道。

“香你有不幸吗？”

“……我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是一个人。爸爸妈妈都因为工作而到处奔波。我因为孤独，总是在家里哭。孤独到身体都变得寒冷了起来。可能有人觉得，满足了物质上的需要，孩子就不会觉得孤单了，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就是一种不幸。”

“那……现在呢？”

“每天作为喷射人努力工作，不幸福吗？”

“话是这么说啦……”亚子有些烦躁起来，“我们先不谈喷射人。除此之外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亚子觉得，香很幸福。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是很幸福。又是美女，又是富人，作为一个女人，她拥有一切有利条件。所以哪怕她再怎么说自己不幸，也毫不足信。

雷太一动不动地看着蝉的尸体。蚂蚁群食欲旺盛，很快就把蝉的尸体层层洞穿了。还有几只蚂蚁爬到了雷太的胳膊上，被雷太挨个捏死了。

“别碰我。”雷太想。

这时，雷太体内满是炽热的能量。这让他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使命感。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对，很重要的使命……但，那究竟是什么？

“香很幸福啊。”亚子略带讽刺地说道，“能让香烦恼的事情，应该只有龙了吧？这也是一种奢侈的烦恼啊。”

“是啊。说不定呢。”

香笑道。

亚子突然生起气来。她觉得，香的笑是想说“像你这样的小孩是不会懂的”。

“说到底，龙到底哪里好了？”亚子说。

“明明是那么固执的家伙。”

“你要说哪里好，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我一开始见到龙的时候，就感觉已经和他认识好久了。可能说起来有点老套吧，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好像，龙从小就一直陪在我的身旁一样……”

蚂蚁们陆陆续续地挨个爬上雷太的手臂。

蚂蚁的活动唤起了令雷太不快的回忆。

“你们，又想欺负我了吗？”雷太想。

上小学的时候，有人因为雷太吃饭吃得太慢而欺负他。雷太被拉到体育器材室后，被脱个精光，全身涂满石灰。路过的学生没有一个上前阻止的，反而全都跑过来看热闹，最后围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他们都在嘲笑雷太。

是谁？那时候欺负我的人——他们应该也是有父母的吧。

想不起来。

是谁？

是谁？

“那么，凯呢？”亚子问。

“你觉得凯怎么样？”

“……凯的话。”愣了一会儿，香答道。

“有时会觉得难受。虽然人生经历不太一样，但是凯也是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着的。我觉得他真的很孤独。我和凯在很多地方真的太像了。”

听香讲述的时候，亚子突然理解了香的不幸。因为从小孤单，所以香总是在寻求他人给予的温暖。就是这种情感，让她过早地成为了女人。所以香比其他人更强烈地渴望爱、渴望被爱。过度的女人化，就是香的不幸吧。

“啊啊，对了。”雷太突然站了起来，“我得先走了。有点事得马上去办。”

雷太想起来了。

“我要去见以前的同学。”

他又开始挠起了自己的脸。

3

小学时欺负雷太的罪魁祸首，现在正在做外国电气化商品的访问销售员。工作时，他接到了来自小学同学的电话，并约好在公司附近的餐厅见面。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的长相了。

大石雷太？小学有这个人？

但他依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这个月他要卖美国产的吸尘器，他的业绩还没达标，正好借这个机会凭同窗情谊让他买一台。

“哎呀，真怀念啊。真的是，那时候多开心啊。什么烦恼都没有。非说有什么要思考的，可能也就是喜欢的女生内裤的颜色啦，今天食堂做什么饭啦，仅此而已。我可真想再回到那时候去啊。”

在餐厅里和雷太一起点了套餐后，他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其实，就算和雷太见了面，他也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根本不记得雷太了。

只是为了卖吸尘器，才摆出一副亲切的样子来。

“真是的，常给我打电话啊。我也想见见你啊，嗯？”

“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玩哦。”雷太说，“在体育器材室。”

“对对。把不顺眼的家伙通通打飞。那可太有意思了。”

他张大嘴笑着，喷出的饭粒粘在了雷太的眼镜上。

“……笑个屁啊，傻逼。”雷太低声说道。

“什么？”

自从在梦里被戴上面具后，雷太就失去了一切表情。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似的，显出一阵红潮。雷太全身的肌肉暴胀，将衬衫的纽扣崩开。

“这家伙，怎么有点奇怪啊？”——他想着。还是赶紧办正事，办完就撤吧。

“那个，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他又摆出了业务型的笑容。

“你领带不错。”雷太说。

“什么？”

“领带。挺不错的。”

“是吗？”

他挠了挠头，按了按自己鲜红的领带。“这是女朋友送的礼物。她可真蠢啊。是我在酒吧搭讪认识的。但是交往着交往着算是日久生情了吧。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恭喜。”

“那么……”

他把吸尘器的宣传册摊开在桌面上：“你要真想恭喜我的话，买一个它吧，我会很感激的。这玩意可厉害了，不开玩笑。美国产，吸力是普通吸尘器的五倍。你不也，对吧，要是把女朋友带到家里的话，最好还是得把房间打扫干净对吧？”

雷太眯缝着眼，看着宣传册：“……普通吸尘器的五倍……”

“对，什么东西都能吸走。”

“那，蚂蚁也能？”雷太问。

“什么？”

“蚂蚁。蚂蚁也能吸？”

“你家里闹蚂蚁？这个嘛，最好还是找专业清除害虫的人来处理吧……”

“别装傻了。”雷太说，“你，别再命令蚂蚁了。”

他用手帕擦了擦眼镜，又审视了一遍雷太。

“你说什么？”

“你自己清楚。是你把蚂蚁派来的吧？是你让蚂蚁来欺负我的吧？”

“……………”

他收起了宣传册，把饭钱放在了桌子上。他待不下去了。这家伙果然有点不正常。

他站了起来。

“你的领带……”雷太说。

“你的领带没系好。”

雷太把手伸向了他的脖子。

4

当天晚上，雷太在梦里一边哭泣，一边恳求那只鸟。

金色的巨鸟用三张脸俯视着雷太，雷太则哭到吐血。请摘下我的面具吧，如果再戴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了。今天，我差点勒死了以前的同学，拜托了，求你把面具摘下来……

白天，雷太在即将勒死对方的时候停手了，这证明他内心还存留着一丝理性。不过，这一丝理性可能马上也要消失了。雷太为了摘下面具而一直在挠自己的脸。

可面具已经和雷太的脸同化了，再怎么挠也只是徒增伤疤。

拜托了，摘下面具吧，这样下去我就不是我了。

这样就好，鸟回答道。憎恨，杀戮，你会成为真正的自己。

鸟尖声笑起来，它的面容变得扭曲。

三个鸟头发出金色的光，最终浮现出了另一种形象。那正是，托兰、古雷和拉迪格。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第三章 转身

1

被社会抛弃的人们，患有不治之症的人们，想逃离过往经历的人们，失去生活动力的人们——这座城市里住着的都是这样的人。准确地说，这里甚至算不得城市。

这里根本不适合人类，不，不适合哺乳类生物居住。但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变成了城市——并被称为铅之城。

当公害开始成为问题时，这座城里的河因为大量的工业废水而变得污浊。含铅的废水使河里的生物眼球烂掉，皮肤剥离，露出骨头。尔后铅水渗透到沿岸的土地，把草木变成黑色。

污染大地的废水与土壤中的盐分混杂，合成未知的毒液，使沿岸一带变成了地狱。地面像发脓的伤口一样，遍布无法蒸发的毒液，时常还会散发令人头疼的恶臭。

当地居民和管理政府进行了长期的斗争，还打了几场官司，期间有很多人离开了住惯的家，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土地。

于是，那些四面八方来的，各个被抛弃的人们，开始涉足这片连野狗野猫都不愿踏入的土地。纵横在大地上的毒液逐渐吞噬了被舍弃的房屋，失意者们于其上新建自己的住所。

铁皮板、瓦楞纸、无数个空罐头——这些奇怪材质组成的家被建成了长屋。

铅之城诞生了。

龙和香、凯刚一走进铅之城，就嗅到了腐败的河流与大地的恶臭。他们感到咽喉发疼，强烈的气味甚至激出了眼泪。

而且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

闻着尚温的血腥味，仿佛都能听到死者临终前的惨叫。

案件是今天清晨，天色未明之时发生的。铅之城的居民接二连三地被残杀。被害者的数量很快升至12人。龙等人依照小田切的指示前来调查本案是否和拜拉姆有关。

尸体都被警方搬走了，但四溅的内脏还残存着。死者们真真正正地被撕成了碎片。

龙去找目击证人问话，凯和香则走过摇摇晃晃的板子，来到凶手的家中。

本案的犯人是个年龄不明的老人。

平时城里人都像虐待狗一样对待老人。就算是在全员废物的铅之城里，老人也是最受欺负的一个，不管被怎么凌辱，老人也只是颤抖着蹲在一旁。

可就是他突然变成了杀人狂。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就好像撕纸一样，老人用常人难以置信的怪力依次杀了12个人。但案件的可疑之处还不止这些。

警察的几颗子弹射中了老人的胸口，但他非但没死，还逃走了。

拉开铁皮板门，凯和香走进了老人的房间。

家徒四壁。地上铺着报纸，零落着豆子皮和鱼尾巴。角落里倒着一个烧酒瓶。

“这儿可真不得了啊。”

凯说，“完全不像是供人住的地方。你知道吗？像这样的城市，世界上有无数个。就算我们能打倒拜拉姆，也消除不了这样的悲剧。”

“是啊。”香答道，“但是，他们也不能因此而屈服于拜拉姆。”

这时，香注意到在一面墙上画有奇怪的画。

是一幅鸟。

画是粉笔画就的，一只鸟长着翅膀，还有三张脸。

“……为什么，你要回避我？”凯突然转移了话题。

“回避？”

“别装傻了。从那天起，你就一直在回避我。”

香突然脸红了。她想起了自己和凯在蝉组成的绒毯上做爱的事情。

“那次是你邀请我的吧。你也该接受一下我的邀约吧？”

“别说了。”香不由得喊道，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再说了……这里怎么看也不是适合约女孩子的地方吧？”

“约女人和地点没关系，只和时间有关。”

凯逼近了香。这栋房子里没有窗户，所以即便是白天也很阴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透过铁皮板射进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凯说，“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我想要的……”香直直地看着凯。

“只有龙的心。”

凯扭曲地笑了。

他一定受伤了——这么想着，香心底涌起一丝残忍的喜悦。但是，她也又一次感受到了与凯做爱时的痛苦与快感。

“龙的心啊。”凯不笑了，“那种东西太无聊了，我给你更好的吧。”

一步，两步，凯走近香。香随着凯的前进后退。香靠上了画有鸟的墙壁。

“凯，你适可而止吧。我……”

“你是爱我呢，还是恨我呢？”凯打断了香的话，“不管是哪个，我都会让你说出来的。”

凯伸出了手臂。当他抚摸起香的脸颊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凯。”龙说，“你那么饥渴的话，就和我约会吧。”

凯怒了。

自己竟然沉迷于香到没发现龙来了，而且还被龙看到了全程——双重的屈辱使凯颤抖起来。

一个转身，凯借势一记直拳击向了龙的下巴。

龙伸掌挡住了凯的拳头。

“你要干什么，凯！”龙没有松手。

“闭嘴！”凯喊道，“想做的时候就和女人做。有看不顺眼的人就打。这就是我的原则！”

凯在近距离施展回旋踢，龙以肘击应对。凯踢麻了龙的手肘。

“住手，凯。我们在工作。别感情用事！”

“你永远都是对的。所以我才看你不爽。”

凯抓住了龙的前襟。两人彼此别着腿，用力想要压倒对方。

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二人的样子。看着凯疯狂的样子，不知怎的，她竟感到开心。

说不定我还是需要凯的，香想。

因为和龙的接触，香的自尊心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了伤害。而拒绝凯，则能愈合这道伤口。自己的魅力被龙否定了的话，就从凯那里收回来好了。

正想着，香突然惨叫起来。

龙和凯回过头。

黑暗的房间里一片明亮。

一堵墙裂开，这栋房子的主人回来了。那个杀了12人后逃跑的老人。

龙和凯马上朝着老人摆出战斗姿势。

老人慢慢靠过来。但，老人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力气。他赤裸的上半身露出了几道弹痕，边走边涌着血。

老人横穿房间，在地上留下一条血路。然后他来到了正对面的墙前。他是来见鸟的。

“……再给我……力量吧……给我力量……”

老人竭尽全力，拥抱着墙上的鸟。

2

这里是一束光都射不进来的漆黑。

也是能听到细针落地响声的静寂。

握着鸟人钢剑的手缓缓发力。额头上的汗流到下颚，滴在剑刃上。

一声短促的低喊打破了寂静，鸟人钢剑在黑暗中画出弧线。但是，什么也没砍到。剑只是斩断了虚空而已。

这是基地的一室。在仿佛黑箱一般被封闭的室内，龙握着剑，放下了手臂。

龙再一次坐在了房间的正中央，将意识集中于超越五感的第六感。他无论如何也要击中目标。

从一周前起，龙就一直在进行特训。

龙的目标是在黑暗中无声飞行的黑色金属球。像剑玉一样，原本是用来进行射击训练的。而且，因为它是依靠磁力进行的无轨迹飞行，就连射击高手也很难射中。

龙必须凭借自己的感觉来击破它。

龙忘不了自己和米兹隆的战斗。

当然，龙并不清楚米兹隆的真身是什么。只知道它是以超高速旋转的形式现身，除此之外一切成谜。

那天，在光荣的游行现场，龙第一次遭遇了米兹隆。被米兹隆的旋转卷入后，龙就掉进了黑暗的世界。简直就像是被吸入异次元一样。一瞬间后，又有什么东西攻击了龙。能挡住那记攻击，只能说是奇迹了。

龙为了针对米兹隆而进行特训。

无声的目标仍在飞行。他不能凭借视觉或听觉来捕捉目标。

龙想把精神集中到第六感，可越着急，各种各样的烦恼就越扰乱他的心智。

理惠……脑海中浮现出理惠的裸体。乳房间一颗小小的痣。蝴蝶形的痣。每当理惠弯曲身体时，痣都会动起来，像蝴蝶飞舞。

还有就是喷射人……·

如果现在理惠还活着，知道喷射人的现状的话，想必她一定会很悲伤吧。如果理惠还活着，龙和理惠一起联手，总能组织起一支更正经的队伍来。

总之，现在的我们简直太差了。龙想。

凯也好香也好，雷太也好亚子也好，都只是为一己私欲而活，没有作为战士的自觉。没有一个人认真地思考过世界和平的问题。更别提团队合作了。

龙是天生的战士。

在成为喷射人前，他就是组织中的一员，认识的人也都是天生的战士。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凯或香这样的普通人。龙认为，战士的义务优先于个人的情感，是理所当然的。可他们却根本不接受这种常识。

龙哀叹于自己作为队长的无能，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斥责自己。

龙在想，自己能做的，可能就是向他们展示战士的活法了。自己要拼上全部体力与热情，坚持做战士，以此来影响他们。

龙想象着五个喷射人张开双臂，连成圆圈，在空中飞翔的样子。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五人携手飞翔，打破黑暗的天空，为世界带来光明。驱散黑暗的光明使者——这就是真正的喷射人。

龙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光芒。龙虽然闭着眼睛，但却好像张开了第三只眼一样，感受到了室内的光线。

在黑暗的室内，他仿佛能看到一切。

鸟人钢剑刃光一闪。

如蝙蝠一般飞在空中的目标球被切成两半。

3

“我们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们了。”所有人都这么说，“我们有了新的面目，

新的身体，新的心灵，新的未来。或许，我们还能得到新的过去。我们的过往确实凄惨。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悲惨岁月。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就是有几个独裁者的存在。几个独裁者这个说法似乎有些奇怪，但这是事实。独裁者就在我们的身旁，身旁的身旁，身旁的身旁的身旁。他们迫害我们。虐待我们的身体，洞穿我们的心灵，使我们变得一团糟。对于他们而言，我们属于下层阶级。他们嘲笑我们的温柔与细致。但是，石头能砸烂花并不代表石头比花要优秀。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们早晚会毁掉我们的。我们要教会他们这一点。团结起来一起教会他们。我们现在依然是花。只不过成为了钢铁之花。不管什么石头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开始派对吧。为我们的世界燃起烟花。款待一切独裁者。我们必须开一场大派对。看到我们点燃的烟花后，他们就能了解铁之花的美丽了。”

在梦中，雷太遇到了伙伴们。

所有人都是从小被欺负到大的。大家都在梦里看到了鸟，戴上了人皮面具。

大家都热衷于派对计划。没有人反对。难道不应该把一直以来欺负我们的人叫来，好好招待一番吗？大家一定会高兴地流出血泪吧。

派对会场定在市中心一等地建成的富士田大楼。富士田大楼由几家巨型企业注资，是个各方面都很高级的综合大厦。

总面积达45万6000平方米。一共124层楼，全高487米。内有109个直梯，23个扶梯，19000张窗户。500多个各国知名品牌云集其中，平时有8万工作人员，每天能接待20多万名顾客。

富士田大楼就是强者的象征，也是最适合雷太等人开派对的地方。

流线型，纯大理石建成的富士田大楼，建成后将会在夕阳下发出最耀眼的光辉。

富士田大楼在美丽的夕阳下闪耀着。

简直就像尼亚加拉瀑布一样，香想。反射后的阳光从极高的高空泻下。

今天是富士田大楼开业之日。香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世界第一高楼。

香是被雷太邀请来的。雷太给出的理由是想让香陪他买东西，但香出于对富士田大楼的兴趣，答应了雷太的邀约。同时也是因为最近雷太不太对劲。如果雷太有烦恼的话，自己也能陪他聊聊。

二人约在地下五层的喷泉广场见。广场位于地下城的正中央，以它为中心，无数通道呈放射线散开。

香坐在喷泉围栏的石头上，在人群中等待雷太。

配合着音乐，喷泉也摆出了不同的造型。

香将手浸在水池中。几条青鱼在里面游泳。

看着鱼儿游动时，香注意到透明的水逐渐变得浑浊起来。是管道破损了？还是配件出问题了？一条喷泉口里竟喷出了泥水。泥水愈来愈浓，最后变成了黑色的糊糊。鱼一条条地死去了。

香无意中仰望天花板。她隐隐约约能听到炮声似的响动。很像从富士田大楼高层听到的，庆祝开业的烟花声。

香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了。喷泉爆炸了。富士田大楼的各处一定也都在爆炸。

强烈的爆炸喷碎了喷泉的石盘。水柱直冲到天花板。

暴风和飞沫击中香的身体。香像叶子一样飞到空中，她蜷缩着身子，宛如一个婴儿。

与此同时，凯在地下四层的紧急出口处也听到了爆炸声和惨叫。恰好，当天他也来了富士田大楼。

30分钟前，凯在街上骑着车，看到了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于是他开始跟踪那个男人。因为他很在意那人衣服上画的鸟。用白色水笔简单勾勒出的三脸恐怖鸟。鸟的样子和他在铅之城里看到的壁画一模一样。

男人走进了富士田大楼。

有那么一会儿，男人似乎要避人目光似的偷偷做些什么，凯刚想上去搭话，他就消失了。

男人离开后，凯发现他装了一个连着旧式计时器的塑胶炸弹。正在凯拆炸弹时，大楼里发生了第一起爆炸。

富士田的各处接二连三地爆炸起来。

19000扇窗户被炸了一半，到处都是熊熊火焰。

富士田大楼附近，伴随着爆炸声，路上的人们看着无数玻璃碎片在夕阳地映照下砸到地上，浓烟和烈火席卷了这栋摩天大楼。

所幸，香还有意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时，她就摔到了地上。

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头和腰都痛得不行。右臂也麻了。手掌心粘粘的，恐怕都是血。但是，她无从确认自己的伤口。她什么也看不见。所有的灯都灭了。而且这里是地下五层。一道光也射不进来。

终于，香觉得好像哪里传来了苦闷的呻吟声。不远处有人在求救。

香开始爬动起来。她跨过地上的瓦砾，朝着有声响的方向前行。

很快，香摸到了人的皮肤。好像是个男人的脸。呻吟声已经停了。他在香赶来前就死了。估计肯定是来富士田大楼玩的顾客吧。到底有多少人伤亡呢？不，在讨论这个问题前还要确认一点，这起惨剧究竟是事故还是犯罪？

香用手环发出了SOS。

然后她缓缓站起。没事的。我还能走。只是，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逃出去，然后帮忙救人。

在黑暗中，香谨慎地伸手探着路。她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手。远处的安全警报时响时不响。走了不到2米，香就被瓦砾绊倒了。

有人在笑。

香条件反射地向四周看去。

“是谁？是谁在这里？”

没人回答。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和闭眼毫无差别。

香脊背一阵发凉。笑声又传来了。这次在香的耳畔。低沉又悚人的声音——。

香的双腕感受到了什么东西。

“!?”

一声脆响，蛇般的金属手铐铐住了她。

她无暇抵抗。双手被铐上后，香又被吊了起来。

香蹬着双腿抵抗着。可她越抵抗，手铐就铐得越紧。

“真好看啊。很适合你。”

雷太说。

“是谁？别恶作剧了！”香吊在空中，喊道。

雷太戴着红外线夜视仪，能看到香。香却不知道雷太的位置。就算听到了声音，她也想不到对方是雷太。因为，雷太的声音异常到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你是个讨人厌的女人。”雷太说，“所以我邀请你参加派对。”

香为了冷静，深呼吸了无数次。她必须理解现在这个噩梦般的状况。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总而言之，他和炸大楼的是一伙的。

“我喜欢你啊……可你却背叛了我。”

好像是整片黑暗在说话一样，雷太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可香还是没有头绪。难道说只是个变态吗？

“你再多向我讲讲你的事。”香试着说道，“这样就能解开误会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谁。”

“你玩弄他人的心灵。你是有害的人类。”

“不是的。我……”

“闭嘴！”

香感觉到什么冷冰冰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她保持了沉默。不用看也能明白。是什么刀子对准了自己。

“你再说什么也没用了。”黑暗继续说道，“现在我就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即使被吊起来，香的腿也是自由的。香踢了两三脚，想辨别出对方的位置，但一直都踢空了。

“说吧。”声音接近了，“我是肮脏的女人。我是猪。快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要什么？”香喊道。

“我是肮脏的女人。我是猪。”黑暗在香的耳畔低声道。

小刀的刀背缓缓划过香的身体。从脸颊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

“……张不开嘴的话就由你的身体来说。”从胸口到腰间，从腰际到大腿……“你是丑陋的女人。身体也应当和你的心灵一样丑陋才对。”

香感觉有人向自己的肚脐之下施加了压力。是小刀切下的压力。

她的喉咙震颤着。出不了声音。对方多少用了点力气。小刀划破了衣服，刺痛了香的下半身。

香恐惧到了极点，她感觉自己好像连大脑都开始痛了起来。

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被划得浑身是血的惨状。香用力地摇头，想摆脱这样的幻影。这时，她蓦然注意到，从某个方向传来了一阵愈来愈大的响声。好像是从紧急出口那边传来的。

堵住了紧急出口的瓦砾被撞开。一个男人呼喊着香的名字冲了过来。他把打火机举过头顶，橙色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

“凯！”香大喊道。

4

接到香的SOS信号后，龙马上启动了摩托车。

亚子坐在龙身后，环抱着他的腰。

摩托车全速前进，每当通过路上的坎坷时，都会跃到空中。头盔划过空气，小虫子们在撞到护目镜的一瞬间就通通被压扁了。

离开基地，开过丘陵地带后，二人来到了一条河前。这条河有5公里宽，上面有一座建到一半的桥。跨过河就离富士田大楼不远了。

龙径直越过“禁止通行”的标志，开到桥上。

他已经知道，富士田大楼发生了爆炸案件。自己必须要尽快赶过去。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虽然也担心香，但他总觉得，案件背后另有暗流涌动。

吊桥是从河的两岸同时开始建设的，中间有大约100米的部分尚未完成。

摩托车飞到了空中。亚子紧抱着龙的腰。

爆炸。

飞越桥间的空隙后，摩托车的落地点发生了爆炸。摩托车转着圈被炸飞了。亚子喊疼。她因为摔到地上而全身麻痹。

她仰着头，看到了一个青白色、闪着光的手掌。

“……喷射人……你们的血，都流进这条河里去吧。”

是玛利亚。她站在桥桁上。手掌上聚集了能量，准备再一次引发爆炸。

亚子想站起来，但她的腿实在太疼了。好像在落地时扭到了脚踝。

玛利亚瞄准亚子。她高喊一声，释放了白热波。看着光的奔流挤满了自己的视野，亚子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在亚子闭眼的几秒内，龙变身了。他跳到亚子面前，用鸟人钢剑将白热波反弹了回去。

白热波打到桥塔上，爆炸了。

“……………”龙用满是杀气的目光看着玛利亚。

龙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拜拉姆的干部里，他最恨的还是玛利亚。和理惠长得一模一样的玛利亚……每次面对玛利亚，龙都会回想起理惠。所以他才憎恨玛利亚。为什么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都和理惠一模一样？对于龙来讲，玛利亚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理惠灵魂的一种玷污。

“去死吧，喷射人。”玛利亚袭击了龙。她从桥桁上跳下来，将剑模式的尼库罗德击向龙的天灵盖。

龙用鸟人钢剑挡住了尼库罗德，并把玛利亚推了回去。

这次轮到龙进攻了。他将剑水平放置，直接用头撞了过去。二人的剑在摩擦时冒出了火花。

“米兹隆！”玛利亚喊道。

龙的背后开始响起米兹隆的旋转声。

×

“凯！”香喊道。

凯是在富士田大楼的地下四层收到SOS讯号的。他撞开满是瓦砾的紧急出

口，费尽周折总算是赶了过来。他被眼前的香震惊到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他把锁链从天花板上卸下来，抱住了神情恍惚的香。

凯用打火机照着四周。但是，他看不到香所说的神秘敌人。雷太不知在何时离开了。

“到底是谁干的……为了什么……”香问。

凯开始看香的伤势。没什么大问题。凯用手帕包住香受伤的手腕，终于让她冷静了下来。

“谁知道呢。”凯回答，“我也不清楚。我本来是跟踪一个奇怪的家伙才到这儿来的，结果突然爆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拜拉姆搞的鬼。不过能确定的是，犯人肯定不止一个人。”

“我们能逃出这里吗？”

“紧急出口已经走不了了。被毁得不成样子了。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赶了过来。电梯和直梯也都坏了。”

二人依靠打火机的光探索着周边。

两个人被封闭在了地下城深处的道路中，最多只能移动200米。一头是死路，另一头被塌下来的天花板堵死了。

除二人外，这里毫无人烟。因为现在大楼还没开放，道路两旁的店铺都写着“几天后开始营业”的通知。

香想起来刚刚那个男人，他竟想伤害自己。不过既然他都能离开，那么这里应该还有逃生之路。

但香又转念一想，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是破坏大楼，还是无差别杀人，或者只是想伤害我？

香仿佛又感受到了男人在吹拂自己的脖颈，她害怕地耸了耸肩。只是回想起来就让她满身鸡皮疙瘩。

“就算和拜拉姆无关，这个世界上也有无数的怪人。”凯安慰道，“所有人都有些奇怪的地方。像前段时间报纸上说，有个单身男人养了500多只猫，这种倒还挺可爱的。别的还有从有意识开始就住在树上的人，和在动物保护协会供职却虐待儿童的人。一把年纪了还会看着少女漫画打飞机的人，或是减肥减过头饿死的女人。所有人都很奇怪。所以说不必在意。活着就是要加倍小心。不过，嗨，就算这么说，要是只有咱们能做到也没什么意义……”

两人继续探索着。

他们一间一间地调查着开店前的店铺。

香下意识地停在了卖进口八音盒的店铺前。

橱窗里摆着一排玻璃制的八音盒，刻着一对新婚夫妇的幸福模样。两个人穿着燕尾服和婚纱，配合着旋律在八音盒上舞动着。

这种玩具一般只会吸引少女的兴趣，但却刺激到了香心底的某个位置。可以说，这就是香自身少女心的象征。

香想起了龙。她为龙织了毛衣，还每天沉浸在浪漫的梦中。但就像甜蜜的糖会一直唇齿留香一样，现在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幸福。不过，如同眼前的八音盒一样，为什么爱情的梦想在她看来是那么地不现实了呢？

香把脸靠近八音盒。她看着新郎新娘的表情。然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因为新郎新娘都没有眼睛。

香生气地一推，原本就因爆炸而摇摇欲坠的店铺橱窗马上倒塌了，八音盒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摔碎后，它依然响着。真讨厌。明明坏了却还在响，香特别讨厌这样的八音盒。

凯则来到了八音盒店的对面。那是一家意大利餐厅，他在厨房里发现了垃圾通道，马上叫来了香。

垃圾通道勉强能容一个人进入，侧面附着供打扫使用的铁梯子。

凯和香顺着铁梯子爬下去，朝着地下通道前进。

×

“米兹隆！”玛利亚呼喊道。

龙的身后响起米兹隆的旋转声。

龙一边转身，一边连续发射了几发鸟人光束枪。

这自然是无法射中的。因为米兹隆是无形的。不管再怎么射击，子弹也只会被吸入无的空间里。

“没用的。无论是谁都伤不到米兹隆。”玛利亚说。

面对看不见的敌人，龙缓缓后退。

旋转声徐徐接近。无的空间最终卷起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龙卷风。

龙继续后退。他已经来到桥边了。退无可退。

龙卷风急速变大。甚至触及到了天上的云彩。

空气像风暴一样涌动，龙和亚子拼命扶着桥桁。大桥在摇晃。

缆绳一根根断掉，桥塔弯曲，被龙卷风卷了进去。桥塔在龙卷风的中心消失了，它进入到异空间后被碾成粉末，扔了出来。

桥像波浪一样继续摇动着。

亚子不知道在叫着什么。在暴风的打击下，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看到亚子的危险后，龙终干下定了决心。不能再退了。我必须从正面迎击敌人才行。

龙张开双臂，跳了起来。他朝着龙卷风飞翔。手持鸟人钢剑。乘着空气的激流，龙也旋转着接近了龙卷风的中心。

世界变化了。

像以前一样，龙进入到了没有上下，也没有左右的黑暗异空间。

让一切都冻结的寂静……

只一瞬间，龙就从风暴世界坠到了无的异次元。

龙提起剑，侧耳倾听。

微弱的旋转声划破寂静接近了他。龙依靠声音挥动起剑。没有击中。同时，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鲜血飞溅。它击破了自己的强化服。龙无法依靠声音进攻。

在这个异空间里，声音的传播方式与现实世界不同。因为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不能依靠五感。”

龙必须回想起自己在暗室的特训。龙将鸟人钢剑收回到腰间。他放弃了攻击，将注意力集中到眉间。

这时，旋转声还在继续着。声音每次接近，龙就会负伤。脖子、肩膀、脊背、腿……到处都是伤口。

龙的身体痉挛起来。时刻不绝的剧痛扰乱了他的意识。

他开始想象起五个喷射人的样子。龙、凯、香、亚子和雷太，手拉着手，在天空中飞翔。

米兹隆的进攻愈发得激烈了。

飞翔中的五人被墙壁般的阴云吞噬。

血从伤口里滴下，在龙的脚边流成一摊。

龙咬紧牙关，集中注意力。

云层变薄了。像天使驱散恶魔一样，五位喷射人祛除了阴云。

要有光……！

龙的视野突然布满光明。拜从内部浮现的光芒所赐，龙终于第一次看到了米兹隆的样子。

一个旋转着的黑色怪兽。一边旋转，一边向龙靠近。

不能回头，龙从腋下伸出鸟人钢剑。剑锋刺中了米兹隆。旋转停止了。

龙一下跳到空中，落在米兹隆的身后。他将剑插进米兹隆的后背。剑一直从它的下颚伸出来，喷出的黑血染了龙一身。

咔……咔……凶兽哀鸣着。

龙紧刺着米兹隆，让它动无可动。然后又刺了一剑、再刺了一剑。

好像要摆脱龙似的，米兹隆扭曲着身体飞到了空中。

“……龙！”

亚子眼前的龙卷风消失了。

从异空间到现实世界——龙和米兹隆的身影浮现出来。

两人依然纠缠在一起，落到地上，并再次相距不远对峙起来。

“龙！”亚子忍着腿疼，蹒跚地凑到龙的近旁。亚子感受到了龙炽热的“气”。虽然身受重伤，但龙的斗志丝毫没有削减。

玛利亚看着受伤的米兹隆咋舌了。没想到米兹隆也会挫败……

在太阳下，米兹隆的真身终于曝光了。令人没想到的是，它的体型很小。身高和亚子差不多。米兹隆还是个孩子。全身覆盖长毛，像黑猩猩，但双臂却大得出奇。胳膊比身体还长，手上有无数个锐利的爪子，闪着光。米兹隆在旋转的时候，手上的爪子就是武器。

龙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与米兹隆对峙着。龙的“气”越来越热了。

米兹隆很讨厌龙燃烧一般的目光。它的黑眼珠溜溜地动着，像吃手指的婴儿一样咬着自己的爪子。胜负一开始就定下了。米兹隆害怕龙。

米兹隆扑打扑扛地走向玛利亚。它想寻求玛利亚的庇护与拥抱。

玛利亚在基地的岩窟里第一次遇到米兹隆时，一眼就看出了米兹隆还是个孩子。玛利亚将自己的乳房奉献给了米兹隆。为了饲育凶兽，她要扮演好目前的角色。

但，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米兹隆已经完了。

“没用的货色……！”

面对着接近自己的米兹隆，玛利亚挥动了尼库罗德。

米兹隆的脑袋像果子一样被打碎，脑浆溅了一地。米兹隆当场倒在地上。

龙站在那里。在米兹隆身后，龙盯着玛利亚的双眼。

“不能原谅。”战士喊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这种恶鬼的容身之处。回地狱去吧！”

“喷射人！”玛利亚回道，“我要让你们的血，洒遍我的全身。那时，我才会比所有人都美丽。”

玛利亚冲了过来。龙还在原地不动。

玛利亚将尼库罗德变成剑模式，像击剑一样刺向龙。

对于因为刚刚和米兹隆战斗而负伤的龙来说，此时是很不利的。

龙只是一味地抵挡着对手的攻击。玛利亚的进攻像马克沁机器一样快。龙甚至无暇呼吸与眨眼。不管是呼气还是眨眼，哪怕只一瞬间就有可能遭到对方的致命一击。龙拼命舞动鸟人钢剑，抵抗玛利亚的攻击。他手上的鸟人光束枪被打飞。

“去死吧！”玛利亚像是把猎物逼到了绝境一样，笑道。她挥动尼库罗德，向下劈砍。

龙决定赌一把。他仰着脸，躲开了尼库罗德的攻击。这正合对手的心意。

玛利亚有了攻击的资本。她将挥下的剑再度抬起，向上切去。

亚子闭上了眼。她仿佛已经看到龙的手臂被从下往上切断的样子了。

龙早就看穿了玛利亚的计划。赌赢赌输只在一瞬间。龙用手臂拦下了尼库罗德。他以腋窝夹住了剑。

另一只手臂则是一记肘击打向玛利亚的脸。

玛利亚捂着脸连连后退。

“龙！”亚子把鸟人光束枪扔了过去。

接过枪，龙马上扣下了扳机。

数条光束命中了玛利亚的胸口。

玛利亚的悲鸣好像没有尽头。命中后的光束产生四溅的火花，玛利亚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龙捡起鸟人钢剑，看向玛利亚。

玛利亚身体扭曲着。她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胸口。手指都在痉挛。啊……啊……啊……呜咽声不停。

龙停了下来。他透过护目镜看到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是，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挠着胸口的玛利亚，将自己的紧身衣撕开了。然后，乳房间一个小小的蝴蝶状的痣暴露了出来。

这是龙吻过无数次的，为理惠的裸体增加一抹亮色的痣……

因为极度的痛苦，玛利亚脸上也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黑色的妆容消失了，优雅的美丽出现了。她看着龙。

……龙……

理惠低声说。

极亮的光炸裂了

“理惠！”

正跑向玛利亚的龙不自觉地捂上了眼睛。这是高能量的闪电。

两次、三次。闪电在二人之间爆炸。

然后金色的光包裹了大桥。

好像砂金的雨一般，闪闪发亮，但那是无机的光。

光从巨大的羽翼中滴下。羽翼扇动，光芒四射。

从天空的一处，突然出现了一只鸟。它有三张脸，是金色的鸟……那就是在雷太梦里出现的鸟。现在，鸟从梦次元来到了现实世界。

“理惠！”

在闪电炸裂后，理惠像叶子一样，被暴风吹动，掉到了桥下。

“理惠！”

为追逐理惠，龙也跳进了水里。

两个人消失后，鸟变成了三个光球，来到地面。

光球落地后，各自形成了人的样子。

那正是托兰、古雷和拉迪格。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第四章 魔叫

1

拉迪格也在寻找玛利亚。

他像风一样拨开草丛，跑过大河沿岸。

他的速度比夕阳下大河的粼粼波光还要快。

拉迪格想，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事情。朱莎的复活，新的托兰、古雷、拉迪格的诞生，人类的灭亡——。拉迪格希望在一切开始前找回玛利亚。不然，玛利亚也会作为人类的一员被朱莎烧死的。

从地球诞生前开始，就有无数星球毁灭了。每当星球毁灭时，拉迪格都会留下一个星球上本该被处死的生物，当做自己的宠物。

在拉迪格饲养过的所有宠物里，玛利亚是最棒的一个。她比其它生物都要美。

在地球战舰被毁之后，拉迪格就在宇宙中回收了玛利亚的躯体。当时她还不叫玛利亚，只是一具尸体。掉入宇宙空间后，人类会因自己身体的压力而爆炸。

拉迪格将碎片重新拼成了人形。夺走了她过去的记忆，为她植入燃烧的憎恨意识，还讽刺地将她以人类的女神为她命名。原本应该计算无误的才对。玛利亚本不该恢复人类时期的记忆。还是说，人类有着超越我想象的某种未知力量吗？

总之，先把玛利亚找出来，这次一定要彻底清除她的记忆。

在毁灭人类、打倒朱莎后，拉迪格也要把玛利亚留在自己身边，作为一个美丽的野兽。

……打倒朱莎……

拉迪格继续奔跑着。他感受到了那份气息，草丛里不停有野鸟飞出。

……打倒朱莎……

这么想着，他的战意愈发高扬起来。

对拉迪格来说，喷射人不算什么麻烦。他们只是自己用来打倒朱莎的棋子。

拉迪格也好，古雷、托兰也罢，都是由朱莎生出来的，在漫长的生命里，他们一直在为朱莎工作。

话虽如此，拉迪格他们却并不了解朱莎真正的力量。他们仨都没见过朱莎活动的样子。只有在朱莎沉睡时，拉迪格等人才被允许存在。

每隔5000年，朱莎会进入长眠。这时，拉迪格他们就会从无的空间里诞生。可以说，所谓的拉迪格、古雷、托兰，都只不过是朱莎的一场梦罢了。醒来后梦会结束，同样的，朱莎觉醒后，拉迪格他们也会消失。

这样的循环已经进行了无数次。在无尽的轮回间隙里，拉迪格他们终于获得了自己的意识，他们发誓要从朱莎手中独立出来。从朱莎的梦里逃出来，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为了在离开朱莎后也能继续存在，他们需要从其它地方获取别的能量。三人发现，人类的邪气很有可能转化成那种能力。于是他们决定吸收巨大的邪恶生命气息，从而得到新的生命。

拉迪格三人侵入了很多人的梦。最容易入侵的是弱小的人、被压榨的人。拉迪格等人给他们戴上面具，面具有增幅他们人类气息的能力，等他们的邪气到达极限后，就能吸收过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吸收还太早。

奔跑着，拉迪格感觉到了痛苦，那是一种冻伤一样的痛苦。他四肢的肌肉响动着萎缩起来。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还差一点，朱莎就要从沉睡中醒来了。朱莎越接近觉醒，拉迪格就会变得越老，最后就会像烈日下的模糊幻影一样消失掉。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这样。

拉迪格停下了脚步，他从河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形象。

漆黑淤塞的河面上，摇晃着一个老人的身影。

2

“我们现在在哪儿？”香问。

“不知道。但是，总该能回到地面的。这儿应该会有个出入口。”

凯和香顺着藤田大楼下的垃圾通道走进了地下通道。两个人靠墙坐下。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了。

香抱着膝盖，脱掉了鞋子。鞋子擦得她脚疼。

这里说是地下通道，却比通常意义上的要宽阔许多。周围黯淡无光，看不见天花板，也看不见对面的墙。香和凯这边的墙壁有一排扶手，而在扶手的另一边，堆积着长达10米宽的垃圾。这些从城市里吐出的垃圾，经由垃圾通道全部集中在一起。凯和香看着这座垃圾山缓缓移动。地板像履带一样活动着。这样可以把垃圾运到中央处理中心进行焚烧。

“真过分啊。”凯喃喃道，“这座城市乍一看是那么漂亮，谁知下面却潜藏着这样的地方。”

香用手帕捂住鼻子。垃圾太臭了，闷得她心口疼。

垃圾山是黑暗生物们的居所。这里有虫子。有爬行类动物。藏着的，还有被遗弃的婴儿。侧耳倾听的话，说不定还能听到虫子的声音，孩子的哭声。

“世界是丑陋的，我们也是丑陋的。我们身体里也有这么多的垃圾。”

香脸红了。她感觉凯说的就是自己。凯是对的。可能，想要改变世界之前，首先要改变的还是自己吧。

“喂，你再多说两句。”香说。

“该跟你说的话我都说过一遍了。你应该能懂我的心情。”凯回答道。

周围响着垃圾移动时的声音。垃圾堆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就这么运动着。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香说，“爸爸妈妈都只忙着工作，虽然有老管家在，但他也不能陪我玩游戏……”

“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凯问。

香也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讲自己的往事。这不是为了顺凯的心意。也不是为了让他了解自己。只是，在无尽流逝的垃圾面前，香变得意外地坦率起来。

“升上小学后，我也没交上朋友。”香继续说，“虽然我作为鹿鸣馆家的独生女，大家都对我很好，但却没有人向我敞开过心扉，我也只是做做样子，假装和她们很亲近。我很羡慕大家。就算没钱也好，不住那么大的房子也好，只要家长参观日的时候，爸爸妈妈能来看我，放学后能和朋友一起玩、一起写作业，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好了。真要说我有什么朋友，可能也就是我的人偶咪咪了吧。现在我偶尔还会梦到它。梦见咪咪。它和我当时一样高，有长长的头发，特别漂亮。我真的把咪咪当成了活人。一起睡觉，一起散步，一起吃饭，还会给它洗头……我只会对咪咪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比如说爸爸妈妈的坏话啦，不喜欢学校的老师啦，班里那个人又在装好学生啦。就是这些。我能感觉到咪咪在很认真地回应我。当然，只有我能听见它的回复。‘这样啊，你也不容易呀’‘加油哦’什么的，它会鼓励我。不过，等我上了小学四年级时，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很有精神，心直口快，也不会用特殊的眼光看我。她后来做了我的同桌。我们很快就混熟了。我特别高兴。沉浸在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获得的友情里。我还请她来家里做客。只要是她喜欢的，全都送给她作礼物。那次也是我第一次把咪咪介绍给别人。咪咪乖乖地低着头向她打招呼。可她却不喜欢咪咪……她还说‘怎么啊，这么脏的人偶’。我突然感觉很羞耻。她说的没错，咪咪确实有点脏。而且，都已经上四年级了，还那么宝贝一个人偶……她又问‘我和人偶哪个重要？’。我就回答说，当然是你啊。于是她说‘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如果我重要的话，就杀掉这个人偶’……所以，我……我就……”

×

“……龙……”理惠把眼睛睁开一个缝，低声道。

理惠躺在龙的膝盖上，恢复了意识。

“……龙……”又一次，这次她说得更清晰了。

听到理惠熟悉的声音，龙的心口再次涌起惊讶与喜悦。没错。是理惠。躺在我面前的，正是蓝理惠。

“……这里是？……”理惠不安地从龙的膝盖上坐起。

“没事的，别担心了。”龙回答道。

两人坐在漂浮在河边的一艘渔船里。

跟随着理惠跳入河中后，龙马上抓住了她，然后爬上了这艘被废弃的船。

直到理惠恢复记忆为止，各种各样的想法在龙混乱的脑海中时隐时现。

爆炸的地球战舰……消失在宇宙空间里的理惠……那时，拜拉姆抓住了理惠，用某种方式将她洗脑……龙感受到了恐惧与憎恶。如果是这样的话，龙可能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理惠当成玛利亚杀掉。这样一来，他更加憎恨拜拉姆了。

但是，现在，理惠像怯生生的小鸟一样伏在自己面前。龙微笑起来。那是个笨拙的微笑。不仅是安心与喜悦。他还有很多想问理惠的。但是，他不想伤害她。

“……龙……我，之前一直都在哪里？我都做了什么？”理惠问道，“……请告诉我吧，龙。我没有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地球战舰被毁……然后我就……”

没有记忆。龙相信她。

“……然后……”他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好像一直在做梦。”理惠继续说，“总感觉是个很讨嫌的梦……”

“嗯嗯。”龙点点头，“是一场梦。全都是梦。”

“我，在梦里喊过很多次你的名字。”

“我也是……一直都在呼喊你的名字。”

“但是，我真的醒了吗？还是说，现在和你在一起，也是一场梦……”龙抱紧理惠。如果理惠还在颤抖的话，自己把切实的温暖传递给她不就好了。“龙……我，好害怕……”理惠还在颤动着。

“回想起来，理惠。”龙低声道，“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从那时起，一切都没变过。”

理惠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龙。她一字一句地消化着龙说的话。

“想起来了吗？我们相遇的时候，咱们还都是组织的训练生。”

想起来了。理惠轻轻点头。她慢慢地不再颤抖了。理惠沉浸在了回忆中，感觉自己又稍稍恢复了一些。

“第一次约会那天下雪了。”龙继续说，“你特别开心。是吧，你很喜欢雪。咱们在雪地走了好几个小时。”

“嗯嗯。”理惠回应道，“那时候你还有点害羞。因为我太闹腾了……”

×

……所以我，香继续说。

“所以我把人偶杀掉了。我杀了咪咪。和她两个人。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杀咪咪的方法也是她想出来的。用我长裙上的腰带。把咪咪吊死。咪咪就这么默默无语地死了。吊着脖子，垂着脑袋。我，很想哭。但是，却和她一起笑了。因为我不想被她笑话。后来我去庭院里，挖了个洞把咪咪埋了。用旧窗帘当做棺材，包裹了咪咪的身体。虽然很难受，可我却感觉心底的某处放松了下来。我觉得，这样一来就不会失去朋友了吧。但是，她却没有特别喜欢我。那时候因为她才转学过来，没什么交流的对象，所以只要是个同学就能聊。很快，她就不和我玩了。她交了很多新朋友，在班里人气很高。我后悔地要死。倒也不是说她哪里不好，就是感觉后悔得不得了。最后悔的，还是太对不起咪咪了。我还想再见一次咪咪。向咪咪道歉。所以我把它挖出来了。把咪咪的坟墓……那天晚上，我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瞒着老管家和其他佣人在庭院里挖。但是，很不可思议的是，我埋咪咪时留下的印记还在，所以应该是不会挖错地方的，可我挖出来的只有土……咪咪不见了。像是被施了魔法，消失了一样。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我以为它可能是被老鼠叼走了，就回了房间。从房间的窗户再次看向咪咪的坟墓。窗户里映照着我的脸。我发现咪咪就在我身后。像是被我背着一样。从那天起，我就有了个奇怪的习惯。会无意识地破坏眼前的东西。花瓶也好，咖啡杯也罢，只要拿到手里就会把它们摔掉。我真的破坏了很多东西。甚至挂钟、昂贵的雕塑、壶。从毁坏东西起过了半年，我一直没照过镜子。你懂的吧。我不敢看。我害怕再在背上看见咪咪。但是，某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反抗咪咪了。那时候我的破坏欲已经严重到会影响正常生活了。于是我鼓起勇气，看向镜子。我看不到咪咪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这半年里我变化太大了。我变成了大人。虽然很漂亮，但总感觉有一部分被毁掉了。我觉得，我这个坏习惯到现在为止都没被改正。嗯。说不定还更严重了。以前只是破坏东西，现在是伤害周围的人。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爱人……”

不知从何时起，香握住了凯的手。

在香讲述的时候，凯闭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

突然，香注意到凯的手湿了。他流血了。这是他在藤田大楼里救香时，因为用手抵挡坠落的瓦砾而受的伤。

“我喜欢你。”凯说。

这句话打进了香的心里。

香想，他一真流着血。为了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流血。

凯滴下的血液温度传到了香的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膛。

“做吧，凯。”

毫不犹豫。香把凯满是血污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之间。

×

“我很喜欢雪。”理惠继续说，“现在我也喜欢。因为每次下雪，都会有好事发生。”

“鸟人计划实施前的那天，我们去山里小屋住的时候，也下雪了。”龙回答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在那里……”

理惠点点头。她知道龙想说什么。那个小屋的样子。暖炉的火焰。她都记得很清楚。还有龙的求婚。那时，理惠决心要穿上如雪般白的婚纱。

被龙搂在怀里，理惠缓缓闭上眼睛。在闭上的眼睑里，雪花开始静静地飘落。

……龙，别再离开我了……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龙说了什么。理惠没有回答。

雪无声地落下。一片……两片……

龙摸了摸理惠的额头，发现她烫得过分。这也是没办法的。从理惠到玛利亚，从玛利亚回到理惠，她的身体受不了这种变化。理惠睡去后，全身都是汗，嘴唇发青。这应该就是洗脑的后遗症了吧。

龙把理惠平放在船板上。他觉得应该先把理惠送回基地。

龙离开废船，去找自己丢掉的车。理惠仍沉醉在自己的雪世界里。

在不停落下的雪里，理惠像芭蕾舞演员一样旋转着。她能听到龙的笑声近在咫尺。雪花膨胀起来。落下的雪仿佛被施了魔法，变成了婚纱的形状。婚纱落下了。理惠张开双手，准备接受自己的连衣裙。

有人在踩踏床板。理惠醒了。

“……龙？”

她回过头低声道。

一个丑恶的老人站在那里。老人黑黑的手拨开了婚纱。

“玛利亚。”拉迪格说，“回来吧。回到我这里来。”

拉迪格漆黑的手，紧抓住了理惠的脸。

×

“是谁？”凯从香的身上爬起喊道。

由于事发突然，香捂着胸口，躲在凯的身后。

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垃圾山。他确实感受到了杀意。那是一股能刺穿自己身体的杀意，黑暗，尖锐。

“气氛可真好啊。你们两个。”恐怖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

香的脊背划过一阵恶寒。她记得这声音。在富士田大楼里，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攻击了自己。

“你到底是谁？”

“你们太丑陋了。”声音继续说，“丑陋，污浊，有害。所以……去死吧。”

垃圾猛地被打飞。一个人影像子弹一样从垃圾堆里冲出来，攻向凯和香。

把香护在身后，凯当即蹲了下来。敌人的拳头打空后，砸在墙上，把地下通道的墙壁砸出了个大坑。敌人落地后，缓缓转向二人。

“雷太？”

“雷太！”

二人同时喊道。雷太从富士田大楼一直跟踪他们到这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凯揪住雷太的领口。

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雷太竟然想杀了我。想杀了我。

“喂，说点什么啊，雷太。”

雷太沉默地抓着凯的胳膊。地下通道里响起骨碎的声音，很快，凯的手臂变色了。

香拼命地想要拉开雷太。

×

风止。

龙在无人的松树林间停下脚步。

远方的松树被狂风吹得四仰八叉。只有龙的四周莫名地安静。他好像身处台风眼一样，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了。

龙很焦急，他在想象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不想战斗。他要尽快把理惠带回基地。但是，他也无路可退。

好像张开了结界一样，从三个方向浮现出了人影。

古雷说：“你不能再向前走一步了。”

“滚开。”龙答道。

托兰说：“你是准备和我们走呢，还是想死呢？”

“……滚开！”龙答道。

拉迪格说：“你听着。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事情。你们喷射人如果不作为我们的手下战斗的话，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龙答道：“接下来是会发生很多事情。但那是拜拉姆的覆灭，地球和平的归来。”

“你什么也不懂。”拉迪格继续说，“人类早晚会灭亡的。而我们，只能保证你们的性命。”

沉默着，龙向拉迪格摆出了进攻态势。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拉迪格问道。

“这就是，答案。”龙没有改变姿态。

拉迪格笑了：“那就去死吧。”

风吹起来了。被冻结的空间里恢复了狂风，拉迪格飘到空中。

拉迪格的剑指向龙。他身形一变，径直向龙攻去。

如果，那时没有发生异变的话，龙极有可能当场就被击败了。无论拉迪格再怎么老化，一对三也是毫无胜算的。

拯救龙的，是无数只蝉。地上的蝉一起飞到了空中。

“这是…··！？”龙看向天空，喃喃道。

几亿、几十亿只蝉扇动翅膀，声音覆盖了整个世界。简直就像是在天上拉开一条黑色的带子。蝉群的影子覆盖了太阳。

“是朱莎！”托兰喊道，“朱莎苏醒了。”

天空中的一处爆发了红色的闪光。大量的蝉形成漩涡，朝着红光飞去。每到复活之时，朱莎都会释放巨大的能量。蝉群能够感应到能量。

“比计划要早。”拉迪格不禁咬紧牙关。

拉迪格停下了。他的手、脚变得透明起来。在朱莎复活的同时，他们也一定会消失。

龙意识到，想要打败他们，只能趁现在。

龙把手放到手环上。正当他准备变身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手弹开了。

“!”

龙看到了。前方的树荫里出现了一头长发。

女人死死盯着龙。是那个特别喜欢雪的女人。她手里握着尼库罗德，尼库罗德闪着光。

“理惠！”龙喊道。

女人黑暗的眼里冒着凶光。她笑了。

“我是玛利亚！是拜拉姆的干部！”

她挥动尼库罗德。尼库罗德像子弹一样，直击向龙的咽喉。

3

还记得吗，你以前很喜欢雪——龙喃喃。你喜欢冬天的海。因为雪落到海上就会融化。你说那样的景象很美丽。

还记得吗，你以前很喜欢天空。比起蓝天，更喜欢阴天。你说是因为蓝天太炫目了。

龙开始从世界后退。他知道理惠消失、玛利亚出现后，就失去了战意。在狭隘的视野里，他只能看见玛利亚。龙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到。他也意识不到身体的痛苦。

被打倒后，龙全身都受到了玛利亚的攻击。玛利亚毫不手软。尼库罗德的攻击打得龙皮开肉绽。

虽然龙感受不到，但是他的身体却对疼痛有反应。他的身体痉挛起来，从喉咙里传出带血的惨叫。在喊叫里，潜藏着龙不成声的话语。他在心里，一直拼命地向她说着什么。

停手吧，理惠。你是蓝理惠。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们不能互相伤害的。不是吗？来我这里吧。笑一笑。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哔哔……手环响起。但是，龙已经听不见了。

“龙！不好了，雷太他……”是香发来的通讯。但是，她的话语已经传不到龙的耳中了。

凯的声音，雷太持续狂暴的吼叫，还有撞击声，全部从手环中传来。

啊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呢？龙想。理惠，告诉我，我在做什么？

龙没有注意到。拉迪格等人又活动了起来。在消灭的瞬间，拉迪格发挥了最后的意识之力。他们开始吸收人类的活力。那些被戴上面具的人，他们的活力——。

从人体里抽取的活力变成一条极光带飘在空中，飞到拉迪格等人身旁供他们吸收。

“雷太！雷太！”香的声音都变了。龙没有注意到。手环里传来了某人倒地的声音。活力被吸取后，雷太轰然倒塌，变成了被毁掉的人偶。

玛利亚的尼库罗德还在攻击。龙的肉被打伤，骨头被打断。龙全身都是自己的鲜血。从鼻子、从嘴巴，他咽下了自己的血。

啊啊，理惠，你在这里啊。你想起来了吗？那次，忘了什么时候了，我们去约会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婆婆。在地铁里。她说她是神，她不是祝福了我们吗？在我们面前划了十字。真想再见一见那个婆婆啊。

龙没有看见。人们的活力被吸收，拉迪格等人的身体复苏了。拉迪格、古雷、托兰都陆续恢复了轮廓。

够了，龙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呢，理惠。为什么不拥抱我。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啊。快点抱抱我吧。我们一起坐上船。回家。回山间小屋。那间有雪的、有暖炉的，我们的小屋。

玛利亚的攻击愈加强烈起来。龙吐出了血，吐出了胃液，无意识中还咬下了自己的手臂上的肉。他的肋骨断折，肺部被击伤。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理惠。现在，我知道了。我到底在追求什么，我终于知道了。我想睡觉。理惠，在你的身体里睡觉。我只想让你抱着我。把我的一切都埋进你的体内。你就是为了让我理解这一点，才来惩罚我的吧。其它的一切都无所谓。我不是什么战士。对不起，理惠。一直不清醒的是我啊。好了，来吧，理惠。让我在你的体内睡去吧。让我在你的体内，像胎儿一样睡去。成为永远不会降生的胎儿。成为我的坟墓吧，理惠。成为我的海吧，理惠。然后，把你最爱的雪唱给我听吧。你被冰雪覆盖的寒冷肌肤，会让我睡得更沉吧。

4

玛利亚和拉迪格的身影摇晃着。

子宫状的物体漂浮在宇宙空间，二人就在其中。

神殿的墙壁上已经没有了朱莎。

朱莎已经走了。曾经掩埋朱莎的墙面，现在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坑洞。

玛利亚将视线移向拉迪格。

拉迪格已经完全变成了年轻人。吸收了人类的活力后，拉迪格从丑恶的老人变成了仿佛闪耀光辉的年轻人。

拉迪格接近玛利亚。拉迪格用手指抚摸着玛利亚的头发。

一瞬间，玛利亚抵抗了。她向后退去，拨开拉迪格的手。

但，也仅此而已了。

玛利亚的意识，被吸入了拉迪格蓝色的眼球里。

拉迪格爱着玛利亚纯白的裸体。他吻向玛利亚胸口的蝴蝶痣。

在麻痹一般的快感里，玛利亚抱紧了拉迪格。

（ＶＯＬ．3待续）

第二卷 爆发的恋爱！ 插图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主要登场人物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26度2

●天堂 龙

为了恢复世界秩序而志愿成为喷射人的青年，正义感很强。

●鹿鸣馆 香

财阀千金。梦想着摆脱富豪之女的无聊生活。

●大石 雷太

认为栽培西红柿与饲养猪比什么都更重要的纯朴青年。

●早坂 亚子

活泼开朗、精明机灵的高中女生。

●结城 凯

格外喜爱美酒女人赌博的独狼。

●小田切 绫

喷射人计划(Jetman Project)的推动者。为了集齐五名战士而四处奔走。

●拉迪格

图谋灭绝全人类的拜拉姆战团的干部。半脸为年轻人、另一半脸为老人的剑客。

●特兰

拜拉姆的少年干部，所使用的武器是超音波魔笛。

●古雷

拜拉姆的机器人干部，拥有超过三米高的巨体。

●雷·玛丽娅

拜拉姆的女干部，挥舞着鞭状武器尼库罗德。

●珠莎

拜拉姆的统治者。在漂浮于宇宙空间的城堡里，等待着觉醒的时刻。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第五部 第一章 悲迹

1

完蛋了。

现在我真可谓是跌到谷底中的谷底了。

啊～这次真的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从小到大，以乐观作为唯一的优点的早坂亚子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可就是真的不得了了。现在写日记的时候，我的身体还在颤抖，刚刚还流了一大滩鼻血。

人在谷底越跌越深的时候，心胸反而会变得宽广起来。但同时也会对很多事情变得毫不关心。

我还是寄住在叔叔家里，笨蛋中学生明宪、胖得像太鼓一样的阿姨还是每天欺负我，但这些都不算事了。

昨天明宪那个混蛋又从洗衣机里偷走了我的内裤（那已经是第5条了），我甚至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内裤什么的无所谓。这种事没必要和明宪计较。

最近我在给阿姨揉肩的时候也很乖，没有反抗，她说揉我就揉。让我打扫厕所我也毫无怨言。听他们的话就好，我就像是个幽灵一样活着。

关键就是什么都没了。

现在喷射人已经四分五裂了。我就像没了胡子的猫，或是鼻子被打歪的狗一样，无处可去。

仔细想想，似乎只有“喷射人”才是我的生存价值。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有段时间，我觉得是因为喷射人让我失去了朋友，还不得不退学，我对它恨得不得了，但不知不觉间，我爱上了喷射人。和长官、龙、香、凯、小雷一起为世界而战的日子，我们之间的纽带，还有我的生存价值。虽然也有很多讨厌的事情，也会害怕什么时候就会被拜拉姆杀掉，但这些都被我的战士之心烧尽了。

最近我去基地的时候，一个人也见不到。只有长官还在。可就连长官，现在也束手无策，只能每天坐在那里发呆。只有在我来的时候，她会给我端来咖啡和点心，但就算是坐在一起喝茶的时候，也不过是相顾无言。

——小雷回老家了。

龙离开医院后就失踪了。

凯和香就像社团的幽灵部员一样，等着喷射人自动瓦解（我是这么觉得的）。

先说小雷吧。他钻进了拜拉姆的陷阱，变成了供他们操纵的人偶，最后被吸收了能量。战斗结束后，他就像块破抹布一样被抬回了基地。最难得的是他竟然捡了一条命。和小雷有同样遭遇的人几乎都死光了。但小雷还稍微恢复了点体力。康复起来是好事，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情了。

被拜拉姆操纵时，小雷不是真正的自己，所以他不记得那时发生过什么，如果一直都想不起来就好了，可就是赶上那么个寸劲，让他想起来了。他曾经试图谋杀过很多人。

甚至还想杀掉香。

对于小雷来说，这件事的冲击真的太大了。不管发生什么，小雷也不会谋害自己最爱的人。所以他比普通人跌到了更深一层的谷底，他再怎么谴责自己，也只会落个心痛的下场。于是他把手环留在基地，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就这样回了老家。他再也不准备回来了……

有一次，长官因为担心小雷而去看望过他，回来后也一言不发。只是对也打算去看望他的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龙的情况比小雷更严重。

我一直觉得龙是比谁都要强大，简直就像是生化人一样的家伙。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气馁，从头到脚都是180厘米彻彻底底的战士。在之前和拜拉姆战斗后，他虽然失踪了，但我也没怎么担心。我相信他还会活蹦乱跳地回来的。

可是。他也住院了。那么强大的龙……

收到某家医院的联系后，我们（长官、我、凯和香）赶到后，发现龙伤痕累累地躺在病床上。

龙好像是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被路过的人发现后送来的医院。全身破烂不堪的龙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做了两场大手术，总算了救回了一命。多亏了龙本身的体力和鸟人微波的力量。等他恢复意识后，医生在询问他身份时知道了我们，这才把我们都叫了过来。

看到我们后，头上缠满绷带的龙歪着脸，慢慢挤出一个微笑。笑的时候，他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吱吱作响。

“理惠她……”龙说，“还活着。”

我记得这个名字。是龙以前恋人的名字。我听香和我说过。但是，龙接下来说的话，我可就怎么也无法相信了。

本该死去的理惠还活着，她被拜拉姆洗脑了，可理惠很快就会恢复原状、回到基地的，已经没事了，我爱理惠，理惠也爱我，我们比谁都要幸福……

全都像是在做梦。长官、我、凯和香都只是漠然地听着龙讲话。如果龙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的眼珠肯定会惊到跳出去又蹦回来。但是，比起讲述的内容，更让我惊讶的是龙说话时的样子。

他一直在微笑。好像是被打麻药后迷醉时的微笑，他完全没有看向我们。龙还在继续说。

理惠这个女人有多好，两个人的回忆，两个人的未来……好像在他眼里，拜拉姆不值一提。他一直不停地说个没完，护士赶忙给他打针。而在他陷入沉睡后，还在继续念着恋人的名字。

理惠……理惠……理惠……

龙已经不是战士了。就在那天晚上，龙离开了医院。当然，那时候他还不能出院。龙也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然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

凯、香到底是怎么看待龙和小雷的呢。他们会不会担心呢？

实话实说，我根本不想在这里提那两个人。不不不，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他们俩就是……

叛徒！

2

啊～啊，真是的真是的……

换个话题吧。接下来我想稍微聊聊自己的事情。

昨天，我高中时的同学裕子、良枝和静香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去咖啡厅见面。说是想久违地吃吃甜食、聊聊天。

那天天气很好。我沉浸在高中生活的美好回忆中，特别激动。

是的，偶尔我也会放飞自己，忘记拜拉姆的威胁，忘记喷射人的任务，尽情地想一些无所谓的事情。

但是，等到了店里和她们一起吃馅蜜、聊天的时候，我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讲。

与其说是完全跟不上她们的话题，不如说她们的故事实在太无趣了。隔壁班的谁谁谁给新班主任递了情书、车站前新开的可丽饼店很好吃、哪个偶像歌手好像是弯的……全是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但是，我之所以心不在焉，不是因为她们说的话，而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感觉很惊讶。

变化的是我。

大家都还像以前一样。只有我，作为一名战士每天都在改变，是我离大家越来越远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一个人离开了店。我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我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现在不管想什么，都只会导向消极的一面。

后来，我走在傍晚的街上时，听到有个男人朝我搭讪。他开着一辆华丽的车，穿的衣服却令人生厌。

我坐上了讨厌男的车。他完全不是我的菜，但我觉得无所谓了。

我想做爱。就算只有一瞬也好，我想拥有能让我忘掉一切的刺激体验。

讨厌男裹着闪闪发亮的围巾，脸像煮鸡蛋一样光滑。不知过了多久，他开车进了山，把车停在了湖边。

很安静。即将消逝的夕阳洒在镜子般的湖面上。

讨厌男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朝副驾驶扑来，压在我身上。他掀起我的裙子，解开内衣的扣子。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湖。这时，一只鸟飞到了湖中央。湖心开始出现涟漪，慢慢地，一层层，涟漪向我散射过来。它激起了我心底的某样东西。

我打了讨厌男一顿，然后跑离了他的车。

我在森林里奔跑。

我很悲伤。难以抑制的悲伤像湖水的涟漪一样越散越大。

“小雷……”我在心里呼喊着，“你回来啊，小雷。我还想再吃一口小雷的西红柿。”

“龙……”我喊道，“你去哪儿了啊。你在干什么啊。你还没教会我打拳呢。”

“凯、香。”我喊道，“回来吧。回家吧。大家一起战斗啊。我们五个人合在一起才是喷射人啊。”

我喊道。

小雷、龙、香、凯……大家……大家……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第二章 腐伤

1

“你在想什么？”香问。

香觉得自己的声音是在颤抖。她很害怕。她长长的头发垂成S型，贴在自己裸露的乳房边缘上。香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情，靠紧了凯满是汗的后背。

两人躺在床上。

凯背对着香，不断投掷着飞镖。但他并没有看向靶子，而是盯着某个房间里不存在的东西，目光阴沉，一动不动。刚才在和香做爱时，他的眼里曾闪过一道火花。现在看来，好像是虚假的一样。

你在想什么？——香忍住了，没有再问一次。

自从二人住在香父亲经营的公寓时起，这个问题香已经问了无数遍了。然后香意识到，在询问同一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心境也和以前迥然不同。

凯和香已经同居1个月了。

凯对香说，不要再做喷射人了。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是战士，希望香能和他住在一起。在百般纠结后，香还是选择了凯，放弃了喷射人。

之后不久，二人去看望了龙，她被龙的变化震惊到了。躺在床上的龙，身上还满是刚做过手术的痕迹。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死身的战士了，只是一个追求曾经恋人的伤心青年。不，仅仅是伤心不足以形容龙。龙的心已经碎掉了。

当天晚上，二人回到公寓面对面吃晚饭。却不知道该对彼此说些什么。

香第一次问道。

“你在想什么？”

“还用问吗？”凯回答，“当然是想你，啦。”

香有点失望。看到了龙的变化后，她希望凯也能变化。

我们回喷射人去吧——她期待凯这样回答。

“我们就算回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凯说。龙、雷太都变成那副样子了，就算五人集结也胜不过拜拉姆，再加上地球战舰已经重建，就算我们不战斗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确实是这样。组织已经以世界和平的名义重新开始活动了，被拜拉姆破坏的地球战舰也以更强的姿态重建了。没有人期待一支不完整的喷射人。

龙从医院失踪后，凯也只是感到无聊似的哼了一声。

自从住在公寓，两人几乎不外出，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床上。

只要体力还能支撑，两人就会不分时段地做爱。紧抓住对方肉体的每一个角落，舔舐、轻咬，让纠缠的体液变成丝线，缠成茧，把二人裹在里面。两个人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子，在茧中安眠。

但是，每当身体冷却后，茧就会消失。然后香就会问凯，你在想什么？

无所事事的凯只是不断地向墙上的标靶透支飞镖。

香在他的身旁折纸。香很擅长折纸。小时候，在她独自住在大房子里时，就会折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鹤、象、螃蟹、长颈鹿、手提包、两层小楼、王子大人……

现在，香在折纸船。她折了好多金色或银色的船，摆在桌子上。然后在脑海中描画甜美的梦。

那是她无论何时看电视时都会看到的风景——。洁白无垢的新娘坐着小船，驶在月下的河流里。

在月光照射下，河流就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缓缓地，静静地，小船把新娘送到她心爱的男人身边。

香也想用更紧密地形式与凯结合。这么想着，她不断地折着小船。

可就算在这样的日子里，香也忘不了喷射人。

雷太被拜拉姆利用，肯定受了很大的伤害……

龙也和以前判若两人……

每当回忆起大家时，香的心底都会浮起一股罪恶感。

香曾经向凯提过很多次龙。她只是单纯地担心，但凯却会不高兴。而当香看到这样的凯后，就会忘掉内心的罪恶感，只会觉得心里高兴地痒痒。

香认为凯是在嫉妒。

但是，凯的表情日益消沉，总觉得有些奇怪。香直感到了凯的内心。每次香问他在想什么时，他都会回答在想自己。

直觉告诉香，这话一定是假的。

他一定是在想别人。

也就是说，他在想龙吗……

明明就是凯很担心龙，所以在香提到龙的时候他才会不高兴。香突然害怕起来。她原本是想和凯一起回归喷射人的，但意识到凯的真心后，她的心情却变了。

就像小时候放不开布娃娃和人偶一样，香也想让凯完全成为自己独占的。

喷射人也好，龙也罢，都无所谓。

“我希望你的眼中只有我”

现在，香躺在床上，靠在凯的背上。

她对凯很害怕。但她还是要问。

“你在想什么？”

凯站了起来，仿佛要把香甩开似的。他抓住床头柜上的台灯，一把扔向了窗户。

“够了！”凯怒吼道，“别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秋风从裂开的玻璃里吹进来。

摆在床头柜上的纸船散落了一地。

2

理惠……理惠……龙喃喃道。你去哪儿了，理惠？你躲在哪儿了，理惠？我知道。你现在，正在颤抖。

在哪条街道的角落……在哪个森林的树荫……在哪座山的石头后面……

我知道。你很后悔的对吧？你害怕回忆过去对吧？

过去，被拜拉姆洗脑的那段时间。没事的，已经过去了。忘掉它吧，这种事情……

你要是实在想回忆，就回忆再以前的事情吧。回忆我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

站起来，理惠。不能在这里颤抖。站起来。站起来，睁开眼。然后回到我身边来。理惠，来我身边……

跌跌撞撞，龙在北风中踽踽独行。路上少有人烟，偶尔来个过路人，也会因为龙的样子实在异样而停下脚步。

眼窝深陷，但内部却有着仿佛要抓住什么的温暖的光。头发蓬乱，胡子也没有打理。而且到处都是血痕。夹克下面的T恤和牛仔裤甚至渗着血污。

离开医院一个月，龙一直在向北走。在无意识中，龙把雪国当做了目标。

你还记得吗，理惠。

你喜欢无人的车站。万籁俱寂，空荡荡的地铁站像个箱子。我们躲在车站里，等末班车开走后，在空无一人的车站长椅上喝咖啡。沿着轨道边走边唱童年时的儿歌。天亮的时候，首班车发车，那时候我们刚好还在隧道里，真是吓得够呛。

还有，那次，我们躲在深夜的动物园里。

好像是参加什么派对，回来后咱们都醉了，但还没喝够，就买了啤酒，藏在动物园里。听着猫头鹰扇动翅膀，老虎说梦话，看着动物们或红、或蓝、或绿的眼睛。你突然哭了。你说，动物们太可怜了，笼子都太小了。

啊啊，为什么那时候我们没有放动物们走呢。为什么我阻止了你，没有让你打开笼子呢？

旋转、旋转，在油菜花田里，在春风里，你穿着黄色连衣裙旋转。旋转，旋转。在兜风时，我们偶然路过一片油菜花田。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黄色。我很是不安，一直在呼喊你的名字。油菜花一直蔓延到地平线，你也穿着黄色的衣服，以至于我根本找不到你。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融化到油菜花里面去了……

啊啊，但是，穿着黄色连衣裙的你最好看了。

简直就像是少女一样。你是那么地精致，一直在笑话不在乎穿着的我。

我都还记得呢。

你穿过的每一件衣服。和你的样子。

特别是下雪天，我最喜欢你那时的身姿。白色的半身大衣配上围巾，外加毛线手套。你还在蹦来跳去。

在雪里。

你说，不管什么时候下雪，你都会这样。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你现在也在雪里吧。

颤抖着，胆怯着，等着雪来温暖你的身体。

但是，不行啊，理惠。

雪是救不了你的。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我的身体的颤动也好，仿佛撕裂一般的疼痛也罢，都是从你身上传来的啊。

雪温暖不了你。

你依然是那么寒冷。那么痛苦。只有我能温暖你。只有我的双手能抱紧你。

向北，向北，龙步履蹒跚。

每踏出一步，他的腿和胸口都会感到一股剧痛。但是，不如说龙就算依靠这种剧痛而前进的。这不是我的痛，龙想。是理惠的痛。

终于，他走出了小公园。秋天了。

叶子枯萎，离开树木，落到地上。地上一片白叶，就好像刚下过雪似的。叶子掩埋了草坪，掩埋了涌不出水的喷泉。

“理惠……”龙看到了。理惠蜷缩着，坐在长椅上。

理惠在微笑。

“理惠……”龙走近了她。

但是在公园里玩的孩子们，什么也没看见。

长椅空空荡荡，没人坐在上面。

龙走近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幻影，拥抱着想象中的理惠。他抱的其实是自己。“找到你了，理惠。”一起走吧。

理惠点点头。

“啊啊，我知道了。我们再去一次动物园吧。”龙喃喃道。这次，我们把动物都放走。

3

玛利亚在笼子里。

肉与汗与热，简直就像铁格子一样关着玛利亚的身体。

她的乳房是炽热的。

她的嘴唇是濡湿的。

有时，玛利亚的身体也会稍事抵抗一番。用指甲抓挠对方的后背，或是咬住裸露的肩膀。但是，不管她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拉迪格按倒玛利亚，尽情地爱抚她雪白的裸体。

子宫状的巨大神殿漂浮在宇宙空间里，玛利亚终于慢慢停止了抵抗，忘却了时间，忘记了自己。拉迪格的爱抚能直接触及人类手指碰不到的性感中心点。

无边无际的快感以波状撞击着玛利亚。

“啊啊。”

被袭来的波纹翻弄，玛利亚失却了意识，醒来后，又来到了不知何时何地的另一个世界。

看着这样的玛利亚，拉迪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容。性爱也类似于拷问。他很享受这种用精神战胜肉体的过程。

现在的拉迪格十分美丽。

吸收了人类的邪气，再从朱莎的束缚中逃脱后，拉迪格已经完全变回了年轻人的样貌。大大的眼睛是澄澈的蓝色，鼻梁很高，身体更是没有一丝赘肉……只是，他的嘴唇与呼吸还是能告诉所有人——拉迪格并不是人类。他的嘴唇红到吓人，他吐出的气息内混有野兽的味道，令人不由得屏住鼻息。

在快感中挣扎时，玛利亚的心口偶尔也会感受到轻微的疼痛。在纯白的意识中浮现起了一张脸。就是他给了玛利亚伤痛。

是龙。

“为什么”玛利亚想。

为什么，我会想起那家伙…··

“还有四个人呢，拉迪格。”

终于，玛利亚离开了拉迪格的怀抱，她好像在鼓舞自己似的喃喃道。对于拉迪格，玛利亚有一种近乎畏惧的情感。这使玛利亚很屈辱。她想通过回想起自己对喷射人的憎恶，从而忘掉这种屈辱。

“不。”

拉迪格答道，“是五个人。”

“五个人？什么意思？天堂龙已经被我……”

拉迪格歪嘴一笑。

“那家伙……还活着呢。”

“还活着！”

拉迪格能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到每一个喷射人的波动。这五个波动都没有消失。

玛利亚缓缓站起。她穿着衣服，开始行动。

“你要去哪儿，玛利亚？”

但是，玛利亚没有回答。她听不见拉迪格的声音了。

“……还活着……那家伙……”

玛利亚被燃烧般的喜悦包围着。她又能竭尽全力地抓捕猎物了。自己的生存价值不就在于此吗？

对玛利亚来说，喷射人也就是天堂龙一个人而已。另外四个人只不过是赠品。可玛利亚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憎恨龙。她也从来没思考过。只是憎恨而已。仅此而已。这样就够了。如果能以憎恨为薪，燃烧起来的话……

“你到底要干嘛，嗯？”

玛利亚离开后，某个人在拉迪格的身后问道。他是像幽灵一样半透明的少年——托兰。

“现在可不是和那种女人鬼混的时候。”

托兰继续用他好听的正太音说道，“还是说你也和地球人一样，染上了“爱”这种疾病吗？”

“怎么会……”

拉迪格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玛利亚还有用。自从她从地球人变成玛利亚以来，她体内的一切情感就都颠倒了。温柔变成了残忍，爱变成了憎恨……玛利亚憎恨人类，憎恨喷射人。只要玛利亚对喷射人赶尽杀绝，就能激发出他们的潜能。然后……”

“然后……？”

“利用喷射人，打倒朱莎。”

“这样。能顺利吗？”

拉迪格没有回答托兰的问题。但是，他说了一句话。

“……很快……朱莎就要开始活动了。”

4

直到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为止，古雷一直在基地里通过透明的墙壁眺望闪烁的星星。

微弱的光芒都来自于几万光年外，映在古雷的金属身体上，仿佛勋章一般。

其实，如果古雷是正规军人的话，早就该戴上那么多的勋章了。他从太古时代以来就久经沙场，而且常胜不败——这就是古雷的全部。很快，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而且会是一场十分激烈的战斗。

他们要打倒朱莎。

古雷想起了，当自己决定背叛朱莎时，拉迪格说的那句话。

——我们的旅途也将结束——。

拉迪格是这么说的。

身为被朱莎操控的人偶，拉迪格、古雷、托兰在不同的星球上重复着破坯与杀戮。拉迪格要为这样的历史画上休止符，在地球安居。只是，古雷觉得拉迪格的想法毫无魅力。那么，为什么古雷还要加入拉迪格的计划呢？

古雷渴望死亡。

古雷是个机器人，因此对他来说，背叛朱莎主人就代表着死。机器人原本就是为了侍奉主人才被创造出来的。如果没了主人，机器人也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古雷赌上了这一点。他想超越机器人。如果经历了作为机械的死，他说不定会转生成另一种不同的东西。

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古雷快速转过了身。

是玛利亚的眼眸。她的眼睛仿佛能抓取什么似的。

玛利亚站在古雷的身旁，仰望着星空。

“可能总有一天，这些星球都会被我们毁灭，古雷。”

“……”

古雷凝视着玛利亚的侧脸。不管玛利亚说出多么好战的台词，古雷都无法相信她。他不相信她能成为战士。

苗条的手脚，柔软的肌肤——

“太脆弱了”古雷想。

古雷被设定的程序是“破坏一切能被破坏的东西”。对于古雷来说，他只允许自己无法破坏的东西存在。如果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拉迪格的所有物，他早就把她大卸八块了。

瞬间，古雷回想起火焰与烟幕。这是自己创下的无数杀戮。同时，一丝疑问也划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我是机器人？

拉迪格和托兰都是凭借朱莎的思绪诞生的异形生物。可，怎么只有我是机器人？

针对这个问题，古雷的电子头脑给出了很多答案，古雷选择了可能性最大的一项。

古雷可能是捡来的。在遥远的过去的某颗星球上。朱莎已经毁灭了大宇惠中的无数文明。肯定是她在毁灭某个文明的时候，捡到了古雷并将它改造。就像，拉迪格捡来了玛利亚一样。

——这个女人也是机器人。

看着玛利亚，古雷思绪万千。是被夺去了自我意识的人偶——

果然不能把这个女人当成战士来信任。毕竟她原本就不是战士。

苗条的手脚、白色的肌肤、顺滑的头发……

看着玛利亚，古雷的体内涌起一股未知的信息。

纤细的手指、弱不禁风的脖颈、美丽的嘴唇……

这种近似于感情的信息，使古雷无法理解。

古雷还不懂什么叫“哀伤”。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第三章 飞翔

1

“小雷……小雷……”

暗淡的大楼里回荡着亚子的声音。

这家医院几年前就关门了，现在也没有任何访客。正门处卷着铁蒺藜，亚子从围墙处找到一个缺口钻了进去。地上散落着无数烧杯和注射器的碎片，楼房的外墙上则净是些红或蓝的涂鸦，写满了暴走族们的名字和猥琐的语句。

“小雷……小雷……”

雷太真的在这种地方吗？

他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呢？

今天上午，亚子去了雷太的老家。雷太的妈妈正在劳作，亚子向她打听雷太的去向。当时，雷太妈妈用十分痛心的眼神看着亚子。能看得出，她特别担心雷太。

雷太没有帮家里做农活，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妈妈这么说。

雷太热爱的西红柿田，现在也已经彻底荒废，无药可救了，干枯的番茄苗像九连环一样缠在一起。

“小雷……小雷……”

从踏入玄关起，亚子喊雷太的名字喊了一路。

突然，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她听见了歌声。有人哼着很快乐的歌，慢慢地向自己靠拢。在空荡荡的废弃大楼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仿佛是无数小人藏在阴影里一齐合唱似的。终于，歌声的主人在前方露出了面容。

“亚子小姐！您能来真是蓬蘖生辉。”

是雷太，“太巧了。很快，世纪的活动就要开始了。请您欣赏吧。”

“……”

亚子完全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呆呆地看着雷太生气勃勃的笑容。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雷太也会这么愉快。雷太本该忧郁得要死才对啊……

一边给亚子引路，雷太一边继续笑嘻嘻地唱着歌。

“嗨呀，真开心啊。能和亚子小姐一起来体验世纪的瞬间。”

世纪的活动？

世纪的瞬间？

亚子听不懂雷太的话。但是，她能感受到雷太的样子很可怕。他太过于开朗了。她怀疑雷太的微笑下一秒就会跌落到黑暗的深渊里。

“那、那个，小雷……”

亚子刚张开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前是个黑色的漩涡。巨大的漩涡覆盖了整个楼层。一瞬间，亚子感到眩晕。她感觉自己好像都要被吸进去似的。

“320327个……这是多米诺骨牌的世界新纪录。”

听了雷太这句话，亚子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堆确实是多米诺骨牌。她凝神细看，终于看出来了。

确实是多米诺骨牌。

“很厉害吧？”雷太继续说，“到目前为止，多米诺骨牌的世界纪录都是由德国的格雷斯·弗里德里希保持的，是320326个。我的比他多了一个。我在这里每天摆10小时，一共摆了31天才完成的。”

亚子不由得全身一颤。这是什么样的劳动力，什么样的忍耐力啊。

这样啊——亚子想到了。雷太更改了自己忍耐的对象。只要沉浸在无意义的劳动里，他就能忘掉心里的伤口。

“那么，要开始了哦。”

雷太蹲在起点说道，“现在起才是关键。如果不能全部倒下的话，也不算挑战成功。”

雷太小心翼翼地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咔哒咔哒咔哒……声音响起，排列成漩涡状火柴盒似的多米诺骨牌开始倾倒。

“小雷，那个……”

亚子犹犹豫豫地说道。

雷太好像油盐不进一样，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多米诺骨牌。

这时，就连亚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真的，雷太可能确实没救了……

“小雷……”亚子灵光一现地问道，“我，还想再吃一次小雷做的西红柿。”

“……”

咔哒咔哒咔哒……多米诺骨牌还在倒着。雷太用眼光追及着它倒下的轨迹。

“再做一次蔬菜嘛，好嘛，小雷。小雷的蔬菜是最棒的。西红柿也棒、黄瓜也棒、南瓜也棒、茄子也棒。”

咔哒咔哒咔哒……多米诺骨牌还在倒着。

“如果能挑战成功世界纪录的话，我就再加一个，这次摆320238个多米诺骨牌。然后下次再加一个。很厉害吧？我要用一生的时间刷新世界纪录。”

看着雷太这么高兴的样子，亚子不由得气血上涌。“什么啊，你在干什么啊！现在是摆多米诺骨牌的时候吗？你好像个傻瓜！傻～瓜！”

亚子扯过雷太的耳朵。让雷太正视自己。

“傻～瓜！笨蛋！蠢货！章鱼！呆子！混球！南瓜脸！猪头人！消波块！马屁股！你妈妈凸肚脐！弱者！看着让人想吐！弱智！注定要秃头！水虫！咯咯咯的猪太郎！大裤衩！漏大便！屎裤衩！裂裤衩！没骨气！烂面包！腌菜混蛋！吃垃圾的东西！脑残！关节炎！滑头鬼！伦敦大桥！翻个水母！碎豆腐！长条拉面！饺子混蛋！大蒜男！韭菜男！穷神！裂屁股！半屁股男！肛裂混蛋！痔核男！烂抹布！草履虫！臭虫！厕所虫！虫牙小子！蚰蜒蚰蜒男！捕蝇草人！恶心修卡！短足！达摩！大象！羊！长颈鹿！疣猪！乌贼腿！气球头！萝卜头！西瓜头！青葱头！烂包子！烂烧麦！烂酸菜！脏东西男！漏尿！腥臭小子！生剥鬼滚蛋！没蛋的东西！没志气！牙槽流脓！拉肚子男！便秘小子！肚子长蛔虫！虱子头！马粪！狗屎！鸡屎！破雨伞！日之丸便当！垢尝！晕头蠢蛋！烙铁鼻子！鲍鱼耳朵！香肠嘴！丝瓜脸！痰盂男！豉甲！小龙虾！深山锹形虫！漏屎！馒头屁股！五层屁股！鼓罐子尻！圆年糕！大腹便便！麦粒肿！淋病！梅毒！小鸡鸡！脸像月球表面！下贱！下贱到家了！蠢猪！蠢猪蠢猪大蠢猪！明石猿人！克罗马农人！爪哇直立猿！爱哭鬼蚯蚓！发霉的屌！大象腿！软骨头！猪肝！猪心！细菌！牛胃！牛舌头！鸡鸡电车！大圆眼镜！镜片像奶瓶一样厚！自行车胎！愚人！油腻男！老大爷！掏鸡男！撸管小子！自慰男！百济观音！蠢货！大蠢货！大大大蠢货！哼，你算什么东西啊！”

亚子朝着漩涡中心走去。还有一半的多米诺骨牌没倒下。亚子把它们全都踢倒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大石雷太你个混蛋！”废楼的角角落落都回荡着亚子的怒吼声。

“不需要用多米诺骨牌来证明，小雷你老早以前就是世界第一了。你的蔬菜做得世界第一棒。而且你还是世界第一的战士啊！”

雷太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他低着头，抱着膝盖。

“……不是的……我……不行了……已经……”

嘟嘟囔囔……雷太喃喃道。

听到他的声音后，亚子马上冷静了下来。她发现雷太哭了。

“……不行了……我……已经种不了菜了……西红柿也好……黄瓜也好……我的手已经脏了……我这种脏手只能种出肮脏的蔬菜……吃到脏蔬菜的话一定会闹肚子的……大家一定会死的……所以我才摆多米诺骨牌……摆多米诺骨牌……这样不会给任何人惹麻烦……只有多米诺骨牌……只有多米诺骨牌……”

“……小雷……”

亚子蹲在了雷太旁边。她把手搭到雷太的肩上，能清楚地感受到雷太在颤抖。

一次、两次、三次，亚子重复着深呼吸。她选好了语句，慢慢说道。

“……才没这回事呢，小雷……小雷还和以前一样哦。你一点都没变。小雷的手一直都是干净的。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沮丧。你是因为温柔才沮丧的。所以啊，小雷，回到我们身边来吧。我们，再一起战斗吧。”

雷太把头埋进亚子的怀里，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

“……不行了……我……得病了……身体也好，心灵也好……从我出生时起就是病态的……我只会给大家添麻烦……病也恶化了……大家都不行了……被我传染的……什么都……不行了……”

亚子像母亲一样抱着哭个不停的雷太。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向她吐露心声。她想不到怎么安慰。只能用怀抱宽慰他。

雷太还在抖个不停。不管亚子再怎么用力地抱，他也停不下来。

所以，当楼层开始振动时，亚子还以为是雷太的抖动。

微弱的振动结束，紧随其后的是恐怖的地鸣。这时亚子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抱着雷太站起来。

同时，整栋建筑轰然倒塌，两人被震飞到5米之外。头磕到墙壁，二人连连叫疼。

地板像纸一样褶皱，天花板上布满裂缝。

亚子站起身来，向窗外看去。

断开的电线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几十块屋顶瓦劈开了树木。

整座城市都在晃动。

亚子和雷太从建筑物里逃出来后，这次7.4级的强震才宣告结束。受此影响，多条主干道被切断，所有铁路停运，城里四处都是火灾。

但是，和之后的一系列地壳变动相比，这只是个平稳的序言。

还没有人知道这场地震意味着什么。除了他——

“……朱莎开始活动了……”

在被黑暗覆盖的基地里，拉迪格低声说道。

2

凯和香，还有小田切，站在高台上俯视城市。

这不是哪座城市的问题。

这段时间的连续地震，使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同样的光景。

“是拜拉姆。”小田切说，“这肯定不是自然现象导致的。”

建筑物都塌得差不多了。大地裂得像网格一样，能让人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地下。

地震一天比一天频繁，而且范围也波及到了全世界。无数震源地一齐释放巨大的能量，撕裂了地球表面。简直，就好像是地球在蜕皮一样。

“拜拉姆大人万岁啊。”凯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道，“这是对骄傲自满的人类进行的惩罚。”

小田切看着凯，看着香。

“我希望你们能回来。人类一定需要喷射人的力量。”

“没用的。”凯吐出嘴里的口香糖。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崩溃的城市。

“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这是拜拉姆搞的鬼，那么可以说敌人的力量远胜过我们。这种情况下你让我们怎么打？”

“……”

小田切无法反驳凯的话。能让地球全境都遭到破坏，拜拉姆的实力确实远超人类的想象。但是，正因为如此，小田切才痛感喷射人的力量有多么重要。

恐怕，重建了地球战舰的组织，还想和拜拉姆正面决战呢。

可是，与那么强大的对手硬碰硬毫无胜算。

只有针对敌人的弱点进行奇袭……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喷射人了。只有他们，对喷射人多少还有点了解。

“行了，放弃吧。”凯继续说道，“你之前也说过吧。喷射人只有集齐五人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那么就算我和香归队也无济于事。”

“你怎么想呢，香？”

“我……”

香低下了头。

从小田切的立场讲，她是希望香能说服凯的。香理解小田切的想法，可她无法回应。现在只有和凯在一起生活才是香的全部。

“有人想见你们……”

小田切话音未落，香突然感受到一股恶寒。

好像冰冷彻骨的风……不，那不是风。空气是完全静寂的。

仿佛黑暗的视线……是杀气。

香猛一转头，看到几片树叶正射向她的眼睛。

拨开树叶后，一条银色的鞭子袭来。

“香！”

凯为了保护香，手臂被鞭子缠住了。

玛利亚踩踏着枯叶，来到众人面前。

“是你……”

玛利亚的嘴角浮起一抹凶恶的笑容。

三人看着玛利亚，回想起了龙说过的话。

“理惠她……”龙说，“还活着。”

这个女人真的是龙以前的恋人吗？现在，这个眼里布满扭曲杀意的女人……

“……说吧……”

玛利亚拉扯着鞭状武器尼库罗德，说道，“那个男人在哪里？天堂龙……在什么地方？”

“你找龙要做什么？”

“那还用问吗……我要用他的血，把我装点得更美丽……！”

尼库罗德向天空扬起，随即变成镰刀掠过凯的脸颊。

“!”

尼库罗德的一击在凯和香的脚边炸裂。

与钝音同时产生了爆炸，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暴风将二人吹飞到一旁。

“天堂龙……他在哪儿！”

在缓缓升起的尘土里，玛利亚胁迫着倒在地上的凯。

她用手肘击打着凯的脸。凯用手护着脸，但也挡不住玛利亚如铁锤一般砸向他腰间的攻击。

随后，玛利亚用尼库罗德缠住了凯的脖子。

“你要是不说的话……也无所谓。那就从你开始……去死吧！”

“凯！”

小田切喊着扔出了手环。那是凯最后一次来基地时，为了决意退出喷射人而留下的手环。

手环严丝合缝地装在了凯的手腕上。

“变身吧，凯！”

小田切喊道。就算被鸟人微波照射过，体能有所提升，但仅凭血肉之躯还是无法对抗玛利亚的。

但是，凯没有变身。他依然坚持拒绝喷射人。

玛利亚用尽浑身的力量拉紧尼库罗德。凯能听到自己的颈椎在断裂。

“凯！”

香冲了过来。她从背后猛地撞向玛利亚。

“切。”

玛利亚咂了咂舌，她将尼库罗德切换成了剑形态。

一转身，她的剑瞄准了香的脖子。

“！”

面对着闪光般的一击，香弯曲身子躲了过去。

尼库罗德用字面意义上的概念，撕裂了香头上几厘米的空间。太阳扭曲成了椭圆形。

人们都说，高级的剑客能斩断水中月，而玛利亚则切断了无的空间。真空状态的空间像棱镜一样，把太阳反映成了椭圆形。

玛利亚又抬起了尼库罗德，准备再击向香。

凯抱住了她的腿。

香一把揪住踉踉跄跄的玛利亚。随后一记过肩摔，将玛利亚扔了出去。

“上车！凯、香！”

小田切把路虎开到二人身旁。

玛利亚堪堪站起来，但也追不上逃跑的三人了。

“你在哪儿，龙！”

玛利亚喊道。

“天堂龙！”

她仿佛拥抱天空一样张开双臂，喊着自己命运之男的名字。

3

深挖下去的铁锹碰到了坚硬的地面。

铁锹碰到石头后的触感很快传到了手上。

小臂马上痛了起来，青筋也出来了。就算是历练过的战士也做不好农活，毕竟要用到的肌肉不在同一个区域。

从那天起，亚子一直待在雷太的老家。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安慰雷太而带他四处闲逛，但慢慢地，亚子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

她开始种地了。

因为频发地震，大石家的田地也深受其害。地面裂开放射状的裂缝，根本没法种了。

亚子为了种上新的番茄苗，开始耕种后面的荒地。只有一小片土地，如果能种起来也是个好兆头。

亚子一开始觉得“嗨，偶尔玩玩土也不错”，她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开始干的。

意外的是，种地还挺好玩的。亚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土味的甜，耕作虽然很单调，但因为亚子从来没做过，所以还挺新鲜的。至少比在叔叔家被当成佣人使唤强多了。

雷太则是坐在屋檐下，看着亚子种地。也不搭把手，也不提建议。

每天雷太的妈妈做好饭，两个人就在一起吃。

有时，亚子嘴里塞着饭团，鼓着腮帮子和雷太聊一些有的没的。雷太偶尔倒是也会回应几声。

亚子已经彻底放弃让雷太恢复活力了。语言终究还是无力，越说越没用。

“不是只有小雷你一个人倒霉啊”也好“要开朗地向着明天生活啊”也罢，一开始亚子还会拍着雷太的肩，爽朗地说出这种话，可慢慢地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所以，现在的亚子只会说废话。和雷太一起吃饭，说废话，然后一个人专心种地。

亚子很努力了，可番茄苗还是没扎根。

4

“你要去哪儿？”

凯问。从玛利亚的攻击下逃脱后，凯和香、小田切坐着路虎，摇摆在路上。

“我说过了吧。我想让你们见一个人。”

小田切一边换挡一边答道。

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确信。

既然小田切说“想让我们见一个人”，那看来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也是香最不想见到的人。

车子继续向北驶去。落叶像雪一样堆在挡风玻璃上。

终于，小田切熄了火。

从旁边的公园里，传来了吱吱呀呀的荡秋千声。

凯看到一个略有些肮脏的男人，正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

“……龙……！”

凯急促地低声喊道。

大约三天前，龙被找到了。

说是有个不是很面熟的男人住在了公园里，让人觉得害怕，所以当地居民报了警。警察问了半天他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还是看了身份证才判明了他的身份。组织接到通知后，马上把龙的位置发给了小田切。

因为之前小田切曾经拜托组织寻找龙来着。

凯喊道。

“……龙……！”

龙好像在陶醉着什么似的，优哉游哉地荡着秋千。

看着龙有这么大的变化，凯和香都瞪大了眼睛。

头发乱糟糟，胡子也不刮，从头到脚都是灰尘。应该是很多天都没正经吃过饭了，龙的脸都瘦得脱了相。让人感觉他整个人都好像小了一圈。

但只有他的眼睛还闪着异样的光。他一边荡秋千一边看着地面，只有眼光是炯炯有神，发着热的。

“……龙……”

一步、两步，凯接近了龙。

香拉住了他。

“不能过去”

——香突然升起这样的想法。如果凯和龙接触的话，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发生变化。一定，会失去一切。

突然，龙抬起头看着凯。

龙的脸上慢慢绽开微笑。安详的，有点害羞的微笑。

“大家好啊。”

龙从秋千上下来，又走近旁边的秋千。

“介绍一下。蓝理惠……她是我的女朋友。”

“?”

凯和香，还有小田切都说不出话来。

龙指着的秋千上空无一人。无人的秋千只是被风吹得摇晃着。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龙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奇怪了。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对于龙来说，这个混乱的世界才是他的现实。

面对这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呢？

但是龙能看见。

理惠甩着长发在荡秋千……白色的裙子被风儿吹起……她面向龙露出温柔的笑容……她纤细的指尖抚摸着龙的手掌……

5

在来自地底的夺目光芒将城市染成金色时，亚子正好吻上了雷太的手。

今天的亚子格外不爽。上午，当她像往常一样来雷太家时，刚一踏进田地，就不由得气血上涌。因为昨天她回家时种下的秧苗全都枯萎了。

这已经是第八次失败了。

“可恶啊！别捉弄人了！”

努力虽然很棒，但是没有丝毫收获依旧让人不爽。

亲手翻地挖土、施肥浇水，亲昵地一棵棵秧苗插到田里，但到最后一棵都没长成——

更别说每天来雷太家的自己也是倒霉透顶。

早上离开家的时候就被阿姨说这说那（这个只知道吃的臭女孩！）、表兄弟明宪还偷自己的内裤（米老鼠图案的内裤＋草莓图案的内裤＋白内裤＋国旗样式的内裤＋其它好几条）、在家门口被叔叔特别喜欢的那条土佐犬咬了裙子。明明自己历经了那么多磨难才来了雷太家……

在亚子看来，西红柿也在欺负自己。

“够了！行了！不能原谅它们！”

亚子抓起铁锹冲进田地。她胡乱地挥着铁锹，把西红柿的秧苗砸了个稀巴烂。

气死了——————————！

她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住、住手啊！别这样，亚子！”

亚子像匹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着，直到雷太从身后抱住她。断裂的秧苗到处都是，田地也被刨得不成样子。

“亚、亚子！你、你冷静点……！”

雷太夺过铁锹后，亚子总算恢复了清醒。

“这样好吗，亚子……”

雷太说，

“西红柿一点错也没有。西红柿是很娇贵的蔬菜。亚子首先你浇水浇得太多了。这样它根本生不了根。其次，你在耕地的时候要挖得更深才行……”

“你不是一直装不知道吗，现在怎么来教训我了！你要教就从一开始就教啊……”

心里这么想着，但亚子没有说出口。

雷太开始种地了。他挥动铁锹，一棵棵检查坏掉的秧苗。

亚子看着他的背影。雷太弯曲着身体，沉默地劳作着。亚子仿佛知道了雷太的秘密。种地的核心就是要学会忍耐。从小亲近土地，手和身体都被土壤弄脏，一定是这样的经历培养出了雷太独特的忍耐力。

“小雷很强啊……”

亚子想。

雷太的皮肤是褐色的，因为他从小就被土壤熏染了。忍耐力一直渗透到了他的身体深处。

“小雷……”

亚子看着雷太的背影说道。

“这样就很好啊。继续种西红柿吧。种出只有小雷能种的，世界第一的西红柿……”

雷太猛地停了下来。秧苗从他手中滑落。刚刚看到狂躁的亚子时，雷太不假思索地跑去阻止了她，可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小雷……”

“不行啊……不行啊！”

雷太用手捂着脸。

“我的手是脏的。我之前也说过了吧。我已经没资格种菜了。肮脏的手就算种了菜，也只会让人得病。只能种出烂菜来！”

“……”

亚子面对着雷太，蹲了下来。她把雷太的手从他的脸上拨下来。贴上不是会有声音的吗，亚子想。

“笨蛋。我是说真的。小雷的手，一点也不脏哦……”

她把雷太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她亲吻着雷太的手掌。亚子用纤薄的嘴唇，抚慰着雷太宽厚的手掌。

“!”

雷太感受到一股炽热的冲击。从手掌到手臂，一股暖流游走在他的体内。

这时——世界被染成了金色。

雷太和亚子同时瞪圆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怎么了啊！”

亚子瞪大眼睛，惊恐地喊道。

两层三层金色的极光出现了。不，不知是两层三次。目光所及之处，眼前遥远的城市里遍布无数的光幕。

仔细看来，光不是从天而降的。正好相反。光是从纵横于街道上的裂缝中产生的。然后它们集合在高空的一点上，变成了巨大的光块。

极光消失后，光块还留着。

圆圆的光块像水母一样，不停缓慢地伸缩着。

“拜拉姆！”

亚子的直觉告诉她，这肯定和拜拉姆有关。

光块下方散射着闪电，就像水母活动触手一样。一瞬间，城市被洞开。被闪电击中的建筑物、树木，甚至是人，都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走吧，小雷！”

亚子站了起来。

“我们，得去战斗了！”

亚子把手环装在雷太的手腕上。

雷太还一动不动。

“……小雷……”

亚子朝着城市奔去。她已经没什么可对雷太说的了。接下来，就要雷太自己得出答案了。无论是内还是外。

当亚子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后，雷太还在继续颤抖着。而他被亚子亲吻过的手掌如燃烧般炽热。

6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啊？”

龙问道，“我说过她是我女朋友了吧，至少打个招呼吧。”

龙站在秋千旁，还在笑着。因为他的态度实在太过于自然，以至于香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龙才是正确的。在那个秋千上，也许我们看不到，但真的有个人坐在上面。

“切！”

凯笑道。

“真的是，像什么样子。一直以来说得自己好像有多伟光正似的！现在才是你的真面目吧，是吗？”

龙没有回应他。他只是看着理惠的幻影。

“你他妈！”

一怒之下，凯揪住了龙的衣领。

“你的正义去哪儿了？你不是要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为和平而战吗？”

龙依然没有反应。他的视线一动不动。任由凯晃动他的身体，他就像个坏掉的人偶一样。

凯愤怒到连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的矛盾之处了。到目前为止，都是龙在高喊正义，凯一直在唱反调。凯的信念本该是——比起世界和平，自己喜欢的女人更重要。可现在，好像是龙孕育了凯的信念一样。所以凯才会苛责这样堕落的龙。

“你他妈是战士啊！彻彻底底的战士啊！”

凯喊道。

“我他妈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这似乎还称不上是友情。凯只是看龙不爽而已。他既不喜欢把正义挂在嘴边的龙，也不喜欢现在这样像行尸走肉般的龙。

凯从来没见过像龙一样的人。他们两个的活法是100％不一样的。于是，凯一直想和龙一较高下。但是龙却在中途退出了。所以凯越想越不痛快。

看着凯如此激动，香也产生了深深的不安。凯已经进入到自己不能理解的，男人的世界里去了……这样一来，香和凯就变成两个世界的人了。

“喂，你说句话啊，龙！”凯喊道。

“她喜欢雪，理惠喜欢……”龙答道。

“你妈的……！”

正当凯准备打下去的时候，小田切的手环收到了消息。听到“哔哔”的提示音，龙的脸上划过一丝畏惧。

“紧急事态，长官！”亚子说，“拜拉姆……”

“站起来，龙！要战斗了！”

听到凯的话，龙第一次回到了现实里。

“不要……不要……不要……”

龙像个孩子一样蜷在秋千旁，一动不动。

“妈的……！”

凯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抖动着。

凯从没见过像龙一样讨厌的人。

也没有像龙一样强大的人。

也没有像龙一样死心眼的人。

也没有像龙一样对凯那么认真的人。

凯的拳头卸了劲。

龙的身体在微微颤动着。

凯抱住了龙。

“……随便你吧……”他静静地说，“但是，我会等你的。我们都会……等着你的……”

“他会回来的……肯定会的……”

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路虎车里喃喃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龙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与凯和香战斗后，玛利亚将尼库罗德的一粒纤维连在了路虎车上。无限延长的纤维把玛利亚引到了龙的在处。

“……我们终于见面了，天堂龙……”

玛利亚用舌头沾湿了鲜红的嘴唇。

7

凯等人接到通知时，亚子正朝着谜之光块奔去。

离巨大的水母型光块越近，亚子就越能感受到恐怖和混乱。在云端浮游的光块一刻不停地伸缩着，它似乎在消化着这座城市。是字面意义的“消化”。

光块发出闪电缠住建筑物。

闪电就像触手。

建筑物被连根拔起，径直送入光块中。在光里，建筑物被粉碎成渣，消失殆尽。然后，好像吸收了营养一般，光块变得更大了。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

亚子想着。

是拜拉姆新制造的武器吗？还是生物呢？

总之，现在还不清楚该怎么对付它。

亚子在光块下站住。

抬起头，她感觉光块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直径约有1公里。

突然，光块的底部发出一道闪电，朝着亚子袭来。

亚子纵身一跃，躲开了闪电。

一边躲避，亚子一边装上了手环。

她变身成了喷射人。特殊强化服和头盔包裹了她的全身。

8

“……我们终于见面了，天堂龙……”

玛利亚用舌头沾湿了鲜红的嘴唇。

龙靠在秋千旁一动不动。他正枕在理惠幻影的大腿上，陷入了沉睡。

“这次我一定要……让你死……！”

玛利亚慢慢把尼库罗德变成鞭子。看着龙依旧一动不动，她不由得咂起了舌。

“你在蔑视我吗，天堂……！”

一记尼库罗德直击中龙的后背。

仿佛炸裂般的冲击，使龙的身体垂真着飞到了空中。

——你……

龙第一次看见了玛利亚。

他的身体虽然离开了地面，但手臂还是垂直的，一点动作都没有。

——你不是理惠——。

龙喃喃道。

——我的理惠在这里。她在荡秋千。你不是理惠。

“去死吧……！”

玛利亚再次挥动了鞭子。

幻想与幻想——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龙和玛利亚都是活在幻想里的人。一个在爱的国度，一个在憎恨的领域。他们都是为幻想而战的。

龙感受到了风。鞭子是怎么挥动的呢，龙的眼中只有无数尼库罗德在飞舞。同时，龙的全身都被鞭子击中。

龙的身影，在血雾中渐渐模糊。

9

虽然变了身，但亚子并不知道该怎么打。毕竟对手不是有形的怪物——它是“光”。

闪电瞄准了困惑的亚子。

亚子拔出剑型武器——鸟人钢剑。

但是，闪电竟缠住了剑身。闪电像藤蔓一样，想要顺着剑身抓住亚子。

亚子条件反射地扔掉了剑，跳到一旁。

远处，她听到了建筑物倒塌的声音，以及人们的哀嚎。

一个中年男人逃得迟了，直接被闪电缠住。他被闪电拉到了空中，眼看就要被吞噬。

我得做点什么——亚子焦急万分。

“危险！亚子！”

好像有人踢了自己一脚，亚子向前倒下。

下一秒，在她刚刚的位置升起了一根火柱。对于一心注意天空的亚子来讲，地面就是她的死角。

连续的地震把大地震成了网格。地底随时都会升起火焰。

如果凯再晚到几秒，亚子就会被烈火烧没了。

“没事吧？亚子。”

凯拉起了亚子。

香和小田切也赶了过来。

这时，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传来。

刚才被闪电抓走的男人被光块吃掉了。

随着光块的伸缩，男人的身体四分五裂。就好像是消化食物的胃袋一样。他的手脚被切开，脸上的皮肤溶解。光块也稍稍膨胀了起来。

“……可恶！”

凯从亚子的腰间拔下枪型武器——鸟人光束枪。他朝着光块中心部最亮的核心处扣动扳机。但射了多少次，都没能命中核心。周围的光像棱镜一样，可以折射能量弹。

咔咔咔……一阵可怕的地鸣响起，大地开始摇晃。到处都是直上云霄的火柱。空中的闪电炸得越来越频繁了。

拜大地的震颤所赐，亚子摔了个屁墩。

闪电触手抓住了亚子。

“回来的……！”

凯对自己说。

“……龙他……一定会来的……！”

10

“你不是理惠。我的理惠在这里。消失吧。别碍事了。你不是理惠。我要和理惠在一起。一直……一直……所以别碍事。消失吧。消失吧。”

在玛利亚的攻击面前，龙丝毫没有还手。他无法反击。他只能在地上翻滚，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忍耐着。

“……哈！”

随着清脆的喝叫，玛利亚继续挥动着鞭子。

尼库罗德把龙的身体打到飚血。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做了什么？救救我，理惠。到我的身边来，理惠。抱抱我，理惠。”

“你害怕了吗，天堂……！”

看着毫不抵抗的龙，玛利亚愤怒地眼前一片空白。

“我的宿敌竟然是这种家伙。”

玛利亚不由得这么想。

“不对……我所追求的……不是这种战斗！”

不管挥鞭多少次，她的愤怒都没有减少，玛利亚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欲望。

“站起来天堂……！然后……”

然后打倒我。玛利亚是这么想的。她激烈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失败的心。玛利亚必须要输。但是，可不能随便输给某个人。必须是龙……。

只有被龙打败，才能让玛利亚第一次获得重生。

但是玛利亚马上否定了这个幻想。

“不可能……！”

她嘲笑着自己。愤怒和憎恨再一次复苏。

“闹剧结束了！龙！”

玛利亚把尼库罗德转换成了剑模式。她一边挥剑，一边奔向浑身是血的龙。

面对击来的尼库罗德，龙扭曲着身子抵挡着。

他以倒在地上的姿势，踢中了玛利亚的膝盖。

玛利亚失去平衡，仰面摔倒。随即龙站了起来。

但是，因为身体过于疼痛，他又跪了下去。

龙看着秋千。看着理惠。理惠正微笑着荡秋千。

“帮帮我吧，理惠。我好疼。我感觉自己身体像烧起来一样疼。”

龙爬向理惠。他只能靠臂力接近理惠。

“帮帮我吧。抱抱我吧，理惠。用你的手指抚摸我的伤口。我的肩膀，我的脖子，我的胸膛，用你的手指抚摸吧。这样就能止血了。就能不疼了。我的伤就能痊愈了。所以……所以……”

×

在被闪电触手捉到时，亚子感觉自己全身都没力气了。

变身也解除了。

亚子的身体一点点地抬升。

水母状的光块，要吃掉亚子了。

“……会来的。”

在朦胧的意识中，亚子对自己说。

“……小雷他……肯定会来的……！”

11

在亚子耕种的田地里，雷太还在颤抖着。

自从亚子离开后，他的抖动就没停过。身体像这样不听话的痉挛，还是从没有过的体验。在他的身体深处，灵魂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呐喊着。

“一点也不脏啊。小雷的手……”

亚子这么说着，亲吻了雷太的手。

雷太看着自己的手掌。

炽热。

自从被亚子亲吻后，他的手掌一直都保持着炽热。

“走吧，小雷！我们得去战斗了。”

亚子的话语回旋在雷太的脑海中。

“战斗？”

雷太紧闭双眼，咬紧嘴唇。

“和我一起？”

他身体的颤抖愈加激烈起来，紧闭的嘴唇渗出血来。

“什么也不懂啊。亚子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瘟神啊。从生下来起就脑子不好，运动也差，又胖又不阳光，而且倒霉得不行。世界上有些人是那种最好什么都不要做的。他们但凡做一点事，就会给别人惹麻烦……我就是这种人。为什么亚子不理解这一点呢。不能和我扯上关系。大家都会得病的。大家都会死的。我的手是脏的。亚子错了。我已经种不了蔬菜，更没法战斗了。种的菜只会烂掉，战斗也只会给大家扯后腿。但是……为什么这么热呢。我的手掌，怎么这么这么热呢。”

这时，大地颤抖起来，雷太倒下了。

这是比之前都要激烈的地震。

田地上的裂缝更大了。

雷太翻滚着，想要抱住什么东西。

因为大地的颤抖，他身体振动地更剧烈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要爆炸一样。

“我没法战斗……没法战斗……我的手……我的手……”

“一点也不脏啊，小雷的手。”亚子说。

“我的手……我的手……”

咚地一声，好像敲击巨大的太鼓一样，整片田地都陷落了。田地沉下，好像钵一样，似乎能从底部窥探到地狱。

田地上的沙土像瀑布一样被吸入黑暗。

“我的手……我的手…··”

西红柿苗也和土一起流动着。

那堆不管亚子怎么种都长不活的苗。

雷太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他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快掉到底部的秧苗。

“……我的……手……”

炽热。手是炽热的。

雷太看到了。

在他的手里，西红柿在一点点地长大着。

绿色的西红柿结了果实。

坚硬的、小小的果实一点点长大。

鲜红的、水灵灵的西红柿在太阳下发光。

雷太一口咬下。

“亚子……！”

回味着舌尖新鲜的甜味，雷太全速向远方奔去。

×

这儿是哪儿啊，龙想。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无限的黑暗和寂静的世界——。

剧痛之余，龙在几秒钟里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感觉自己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令人目眩的黑暗和振聋发聩的寂静。

龙还是趴在地上，但他感受不到地面，觉得自己仿佛悬在空中。

但是，身体的疼痛还在持续着。而且还到处都会传来新的痛苦。

看不见敌人的姿态。但是，从视觉捕捉不到的异次元里，敌人的攻击还在继续着。

龙的眼前有个像探照灯一样的光，理惠就在光源里，荡着秋千。

“……理惠……”

龙又爬了起来。他仅靠臂力，一点点地挪向理惠。

他想拥抱理惠。他相信，理惠的怀抱能治愈自己的伤痛。

但是，两人间的距离没有缩短。龙每爬一步，他就离理惠更远一点。

“为什么，理惠，为什么要逃？你刚才明明抱我抱得那么紧……”

理惠笑了。她温柔地微笑着。

看着毫无变化的微笑，龙第一次意识到一丝寒意。

“……不对……”

但是，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拥抱我？理惠她？抱我？”

龙回忆起拥抱的感觉。

理惠笑着。

“……不对……拥抱我的是……”

在遥远的某处，有谁在呼喊着。

龙感受到了拥抱的温暖。那是虚幻的理惠绝对无法传达给他的，切实的力量。

“龙！”遥远的喊声愈加清晰起来，“……我会等你的……我们都……在等你……”

“拥抱我的是……”

“……凯！”拥抱的力与热游走在龙的全身，缓和了龙身体的剧痛。

“去死吧！”

龙猛地醒了过来。

光和声音都回来了。

龙一直都在公园里。时间也只有2、3秒，龙只是进入了幻想世界。而现在，玛利亚正踩着龙的后背，挥动剑模式的尼库罗德。

玛利亚妄图一剑龙的喉咙，龙一骨碌躲开了。

滚出一段距离后，龙站起身来。

风儿吹起。

吱吖吖……秋千响着。

龙回头望去。

只有秋千在晃动。空荡荡的秋千在风的作用下孤零零地慢慢摇动着。玛利亚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目光。

一瞬间，龙回忆起了所有。好像无数花骨朵盛开一样，失去的记忆回到了他空白的心灵里。

“……我都……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理惠确实还活着。但是，理惠正在我眼前的敌人——玛利亚的体内沉睡着。而凯他们……正在战斗中。为了守护地球的和平。以喷射人的身份。

“……去死吧！”

借着风势，玛利亚逼近了龙。

“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原状的，理惠！”龙喊道，“只是，现在的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玛利亚水平地挥剑。龙跳上半空。

龙一个空翻从玛利亚头顶上飞过，这一刹那，玛利亚从龙在阳光下留下的剪影里，看到了一丝小小的泪光。

12

被软体生物像触手一样的闪电抓到后，亚子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垂下了头。很快，她就会失去体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亚子像人偶一样的身体缓缓被闪电拉扯上去。

如果被光块吸收了的话……她就会像那个中年男人一样，变成光块的食物。手脚被切断。脸上的皮肤被溶解。

但是，她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在朦胧的意识里，她感觉男人凄惨的身姿好像是一场不现实的梦。

“人怎么会这么死呢……”亚子想。

眼前的现实和一切记忆逐渐远去。总觉得自己好像也渐渐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个

“可恶！”凯和香仰望着亚子，束手无策。

两个人都不成样子了。衣服被烧得焦黑，皮肤中还在渗着血。

他们多次尝试解救亚子。

首先最紧要的是得切断缠住亚子的闪电触手。

变身后，他们飞到空中，挥动鸟人钢剑击向闪电。但每次他们都会受到猛烈的电击，从而摔回到地面……两个人都解除了变身。

亚子已经到了他们追不上的地方了。

大地在颤抖，从裂缝里不停地喷出火柱。

凯和香相互搀扶着，勉勉强强站了起来。

“……到此为止了……吗……”

凯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亚子的惨状。正在这时，他听到从远处徐徐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雷太。

“亚子！亚子！”

雷太边喊边跑过来。

在摇晃的大地上东倒西歪，全身都是因火柱留下的火苗，但雷太还在拼命地跑着。

“……雷……！”

两人呼喊着雷太，但是，他们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轰塌声盖住了。

在二人的身旁，一栋高层建筑倒塌了。

“!”

已经来不及逃了。

凯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香。

他纠集了全身的肌肉，准备迎接冲击。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

凯缓缓抬起头。

本该落下的瓦砾都停在了空中。

然后凯发现，从大楼的阴影处，有个人慢慢向他们走来。

“龙！”

凯和香不由得齐声喊道，

现在，因为坚定的斗志，使得龙体内燃起了鸟人微波。微波的力量让瓦砾在空中静止了。

龙喊出不成句的气声，微波再度高涨，瓦砾碎成了粉末。

“……让你们久等了，凯、香。”

龙在飞尘中笑道。

“你他妈的！真会装逼！”

凯也笑了。

“亚、亚子她……亚子她”

雷太喊着跑向三人。

亚子现在正在光里。在光块中，她扭曲着身体，十分痛苦。

“上吧，各位！”

龙掏出了手环，

“变身吧！”

龙变身了。

凯变身了。

雷太和香也变身了。

头盔和制服闪着珐琅质的光辉，包裹了四人的身体。

和凯一样，龙也盯着光块的核心。如果能把最亮的那个中心部分毁掉的话……但是，鸟人光束枪不能用。就算从地面发射光束枪，核心周围的光也会像棱镜一样把它弹开。

“飞吧，各位！”

三人都理解了龙的意思，

香踩着凯飞了起来。

龙踩着雷太飞了起来。

空中，龙踏着香的肩膀，飞得更高了。

终于，他来到了光块的高度。他也进入到了光里面。

如果枪不行，直接打要害就可以了。

龙拔出钢剑，直插进光之核心。

光的内部游走着电流，冒着火花，很快，周围的光都消失了。

被闪电触手缠住的亚子也落了下来。

空中只剩下大约直径1米的光之核心。龙还没有把剑拔出来，脸因为电击而扭曲着。

雷太奔跑着。他要救亚子。

亚子像树叶一样随风飘落。

“亚、亚子……”

尽管被摔得七荤八素，雷太依然跑个不停。

龙忍耐着光之核心的电击，拔出鸟人光束枪，扣下了扳机。

一发！两发！三发！

雷太接住了亚子。说是接住，其实是他扑过去给亚子当了肉垫。

“亚子！亚子！”

雷太抱起亚子。

在雷太的呼唤下，亚子恢复了意识。她认出了雷太。亚子紧握着雷太的手。她笑了。

“亚、亚子……！”雷太喜极而泣。他有太多想说的了。但，亚子现在是安全的。他就很开心了。

然后，亚子的笑容被天空中爆炸的光芒染成了金色。

在鸟人光束枪的攻击下，光之核心炸开了。

光粒像飞沫一样四散开来，龙乘着爆炸气流飞了回来。

落地后，凯和香、雷太和亚子向龙集合。

“那是……！”

香喊道。

“!”

众人一同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飞散的光粒像青虫一样蠕动着。几百个金粒爬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它们再度融合了。

金色的块漂浮在了空中。

在五人的注视下，它活动了起来。像黏土一样，慢慢浮现出了人形。眼睛、鼻子、嘴巴……

是女人的脸。

温柔、美丽，像女神一样的脸。

龙等人沉迷于她的美。这是能径直打中人类本能的美丽。是洗练后的母性结晶——对于虔诚的人来讲，看到她可能就相当于看见圣母吧。

但是，龙很快恢复了自我。

女人的脸在说话。

“……你们是……喷射人……吗……”

龙没有回答。他还要继续观望。

“我的名字是朱莎……是立于拜拉姆顶点的人……”女人说。

“拜拉姆的…··首领！？”

龙会这么惊讶也可以理解。

到目前为止，战队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拜拉姆的老大是拉迪格。

“……喷射人…··”脸继续说道，“……你们是不该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你们不允许存在于此……”

“拜拉姆！”龙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来到地球！？”

“拜拉姆就是我的意志…··我会给一切星球带来新的生命和秩序……”

“切！别开玩笑了！”凯低声喝道，“什么秩序！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啊！？”

“你们人类才应该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人类破坏了这颗星球的平衡。你们的存在也是其一……在这颗星球的法则下，你们都是危险分子。”

“……”

龙理解朱莎的意思了。她是指鸟人微波。原本鸟人微波就是在外星探测船在太阳系第10号行星上发现的新元素。它不该出现在地球上。

人类过分地追求科学技术，做了很多出格的事。这就是朱莎想要表达的。

“……·我是来自远方的访问者，来自遥远过去的一个人……我终将回到远方，永远留在现在……”

朱莎的脸慢慢变得像幻影一样透明。当然，光之脸不是朱莎的本体。是朱莎制造出来的海市蜃楼。

“别走，喂！”

凯边喊边跑向幻影。

但是，朱莎已经消失到他触不到的地方去了。只有声音还残存着……

“……很快这颗星球就不是人类的了……在新的秩序下会诞生新的生命……凌驾于人类之上……伟大的……生命种子……会……”

13

“诶～西红柿吗？”

亚子问。

事件结束三天后，雷太来探望亚子，发现她身体完全恢复了。

“嗯。在我的手里面，突然就变成了鲜红的西红柿。”

“嗯嗯。”亚子吃着雷太带来的布丁，开心地捧着场。

“我一开始觉得可能是上帝的信号。好像在说‘你的手一点也不脏’这样。但是，仔细想想，应该还是鸟人微波的功劳吧。”

“什么意思？”

“你看，亚子你……”

雷太说不下去了。他觉得“亲吻”这两个字太羞耻说不出口。

“……所以，就那样，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上。所以，手上的鸟人微波就高涨了起来……鸟人微波有把生物细胞活性化的力量嘛……所以西红柿……·

“不是的。”

亚子把手指贴在了雷太的嘴唇上。雷太闭上了嘴，亚子继续说道。

“这和鸟人微波无关。西红柿会成熟，是因为小雷的手很暖。我知道的。我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是你接住了我。那时我就感受到，小雷的手特别暖。所以西红柿才会成熟。所以我才会得救。”

雷太又开始种蔬菜了。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第四章 泪兆

1

小雷又开始种菜了。

龙也作为喷射人的队长复活了。

凯和香归队了。

加上我早坂亚子，五个喷射人总算重生了。

就连一贯不太爱显露自己情绪的长官，这几天都比以前活跃得多。但我总觉得有点害怕。

长官当然也高兴啦。我能感受到，俗话说得好，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前都更近了呢。

小雷好像很怀念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总是一个人在那儿傻乐。他的食欲也比以前旺盛得多，甚至胖了20斤。但是，小雷已经不会自闭了。以前他因为自己胖，会有意识地弯着腰挡肚子，但现在都能大摇大摆地走路了。

简而言之，他从一个消极的胖子变成了积极的胖子。

龙也变了，凯也变了。

说实话，以前那么势同水火的两个人，现在竟然关系这么好，这谁能想象得到？

我感觉香都有点嫉妒了。

但是呢，龙和凯的关系倒也没好到能一起去看电影、逛游乐园的地步，只是让人觉得，在某个瞬间，他们俩的纽带变得更坚固了。

“不用多说废话，我也能懂你的感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总而言之，他们两个——

基得不行。

给人这种感觉。

这倒也还好啦。能和平共处。

……但是……难道……真的……。

不不，这不可能……但是……万一……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能再想象奇怪的事情了。

因此，喷射人算是又开始活动了。只有香还有点忧郁，我倒觉得很棒。那么快从龙移情别恋到凯，而且说同居就同居，怎么说呢，她就很——

轻浮

给人这种感觉。

这倒也还好啦。是她活该。

但是仔细想想，现在还很危险。事态完全没有解决，前途依然很灰暗。

就算集齐了喷射人，也一点希望都没有。

龙的恋人理惠姐，现在还在拜拉姆的指挥下。就算排除掉这个相对个人的问题，我们也搞不清楚，该怎么和拜拉姆对战。

朱莎这个头领出现了，拜拉姆越来越强了。又强又聪明。

他们可以在我们看不见的情况下搞破坏。如果派出怪物来倒还好说，这种是最难办的。

世界规模的地震还在继续。从裂缝里喷出的火焰味道越来越奇怪，甚至还有岩浆流在街上，已经一团糟了。

所有的大城市都被破坏了，街上只剩下瓦砾组成的小山。我看过二战结束前东京的照片，和那时一模一样。太惨了。

为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政府在受损较轻的地方建了板房，让他们住进去。

当然，各地都是犯罪频发，这是不言而喻的。

说起来，我也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了。

叔叔的家没了。

晚上，我们正在吃饭的时候地震了。我本以为是被阿姨的大屁股压的，结果发现佛坛从叔叔的头上掉下来，明宪吓得米粒从鼻孔里飞出来，我笑得把嘴里的咸菜都吐出来了。结果就在这时，天花板塌了。

这样一来，既没有了夫妻之爱，也没有了亲子之情，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在跑出去的同时房子塌了。

烟尘四起，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但地震还没结束，叔叔、阿姨、明宪都像鸵鸟一样躲了起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

活该。这就是惩罚。老天爷给的惩罚。叫你们一直欺负我，哼。

地震结束了，叔叔、阿姨和明宪都傻呆呆地看着变成废墟的家。不光房子塌了，土地也被毁了。到处都是涌出来的熔岩。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叔叔和阿姨开始吵起来了。

——都是你的错——阿姨恶狠狠地对叔叔说。

——要是把房子加固一下的话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家里都不稳成什么样了，一直都说要修要修。还不是没钱。你给家里的钱太少了。都怪你没用。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

——都是你的错，叔叔又对阿姨反唇相讥。

——都怪你太胖了。大肚子一天天摇摇晃晃的。就是因为你这么胖，我们的房子才会变得不稳的。我本来就喜欢瘦一点的女人。你以前也挺瘦的，怎么结了婚就胖成这样了。笨蛋。吃货。蠢货。

两个人吵个不停，明宪则一直在旁边哭鼻子。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活该。

第二天，我就和叔叔他们说拜拜了。

叔叔可以说家道中落了。他垂头丧气地走在寒风里，拉着小拖车走了。可能是去受灾者救援机构逃命去了吧。

这就叫天罚

啊啊，真可怕啊。

离开那天，明宪哭着递给我一个纸袋。

是礼物吗……切！你要觉得离别的时候送我个礼物就能让我心情变好那可是大错特错了。但是呢，我的原则就是有便宜就得占。

叔叔、阿姨和明宪离开后，我打开了纸袋。是内裤。都是明宪偷走的内裤。数量竟然有十多条……地震时，大家往往都会拿走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明宪这个傻瓜竟然选择了我的内裤。

还有一张纸条。小纸条在内裤和内裤之间放着，总让人觉得很是羞耻。

——对不起。

就写着这么一句话。

我寻找着明宪的身影。他拉着拖车，消失在了下坡路上。

正在这时，明宪停下脚步，回头看来，并朝着我挥了挥手。

对不起，吗。笨蛋吗他。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一开始就别偷我的内裤啊。

明宪啊——没办法，我也朝他挥了挥手。

明宪啊，你长得又丑，脑子又不好使，以后肯定会过上苦日子的。但是，明宪啊，嗨。

加油吧

姐姐也会加油的。作为战士。作为喷射人。以及最重要的，作为一个女人。

2

不过啊，总之，因为上述的原因，无家可归的我开始在基地过日子了。和龙、香、凯、小雷一起。日本全境，不，整个世界现在都变成了一片废墟，私生活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这样还不如大家一起住更好一些。一旦听说哪座城市被毁了个稀巴烂，我们就会马上赶过去进行救援。

但是，所有人住在一起还是太挤了。我和香是住在一起的。

香不愧是大小姐，睡觉都很安稳。每天都平躺着伸长身子，好像祈祷什么似的把手放在胸前。也不会打滚，也不会乱动，更不会打鼾。

但是啊

有天晚上我被自己的鼾声吵醒了。

那时候，我正在做一个怪梦。有个特别棒的男人要和我结婚，我却回复他说，我还有要紧事要做，拒绝了他。然后我就去参加了拉面大胃王锦标赛，获得优胜后，我被奖励去非洲旅游，然后又和当地的土著民一起进行了烤猪肉丸子大胃王锦标赛。

哎呀哎呀……我真是在梦里也没有女人味呢。

“那个”

我正准备睡回去的时候，香突然犹犹豫豫地向我搭话。

“啥啊。”

我实在是困得不行，就连回答都像在打鼾。

“那个，亚子，你醒着吗？”

“咦……嗯。”

我瞥了一眼钟表，已经凌晨3点了。

“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我们睡的是上下铺，香睡在下铺，所以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从语调中可以听出来她有多累。看样子她是一直都没睡着。

“什么啊？”

我问。

“嗯……关于凯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香答道。

切，没意思，秀恩爱吗。我在心底咋了一下舌。与其听你们的故事，我还不如回梦里和非洲人一起吃烤猪肉丸子。

“你睡了吗？”

看我一直不回话，香战战兢兢地问道。

“没睡呢。”

“你觉不觉得，最近凯的样子很奇怪？”

“没有啊。”

“很奇怪啊。不正常。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我在很敷衍地回答。不知怎么，我就是很想捉弄她。

“你说，他为什么会回归战队呢？他以前明明那么讨厌战斗。”

我一言不发，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是为了龙。他是为了帮助龙，才回归喷射人的。”

“所以呢？”我问，“那又怎样。”

“……倒确实没怎么样啦……”

香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闪烁其词。

“所以到底怎么了。你想说就说清楚啊。”

“所以……我和他的关系就变差了。自从他和龙关系变好以来。”

“他们是不是同性恋啊。”

我试着说了句。

香没有理会我的说法。

“就算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

“不说话不也挺好的吗？还有那么多需要做的事情呢。”

香没有回答。她可能是回忆起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在脸红呢吧。

我因为睡不着，所以讲出了我自己得出的结论。

“说实话，我觉得你和凯是走不长远的。因为你们的成长环境差异实在太大了。果然，你还是和龙更配一些呢。”

“怎么……现在才说……”香低语道。

哇哈哈，睡觉，睡觉……

“吃吧，猪啊，吃吧。”非洲人跳起舞来。

“现在才说这种话……我和凯……”香还在继续说着。

“吃吧，猪啊，吃吧。”

我和非洲人一起吃起了烤猪肉丸子。

非洲很热。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第五章 恶执

1

这段时间，香抽空去拜访了自己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也就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说是拜访，其实就是去政府给受灾群众建的临时公寓探望……

现在拜拉姆不露面了，喷射人的工作也就局限于在地震中解救市民。香就是这么和她认识的。

在倒塌的房屋下，香把她救了出来，两个人开始熟稔起来。

香一看她的体型就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香和她都有着专属于女性的忧虑，所以一开始只会聊些无关痛痒的话。比如说，她为什么怀着孕还一个人住，香假装对此并不感兴趣。因为这是一种礼仪。

两个人是同龄人，但性格截然不同。和任性好胜的香比起来，她简直淡定太多了。她几乎没什么自己的主见。香很喜欢这种性格。她会一直听着香谈天说地。香就喜欢她这样安稳的人。

对于她表现出来的这种包容力，香认为可能是母性的原因。她一头短发，和她十分搭配。每天她都在为自己即将成为母亲而感到高兴。好像从她体内能流露出极光般的光辉一样，仅凭微笑就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美好起来。

香送了她一盆珍贵的仙人球。它产自南美，大概需要300天才能开一次花。也就是说，和人类的怀孕周期大致相等。因为仙人球在多恶劣的条件下都能生存，所以香将它作为礼物，也是为了助她安产。

她和仙人掌都十分健康。她的肚子越来越圆，仙人球的花蕾也越来越大了。

“怎么了？看起来不太有精神的样子。”香问道。

办完事后，香前去拜访她，却发现她的样子和平常大为不同。她失去了曾经的光辉，变得十分虚弱。不，她似乎在害怕什么。

香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今天，香本来是想来寻求她的鼓励的。因为她遇到了不能和别人说的大问题。

“怎么了，嗯？”香又问了一遍。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颤抖着。

香想看到她的笑容。想接受到她母性的光辉。这样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能下定决心了……

“……最近……我做了很讨厌的梦……”她说着，瘫在了沙发上。她像望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吸尘器或狗窝——一样看着自己的肚子。

“梦？什么梦？”香问。

犹豫了一会儿，她答道：“……我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快生了。但是，我没生孩子。我的肚子里确实出来了什么东西，但并不是孩子。是血。都是我的血。只有我的血在源源不断地流着。床单都被血浸透了，血甚至滴到了地上……是黑的。你知道吗？我生不出孩子，只会一直流血……”

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香看到她的肚子在痉挛。

香寻找着仙人球。它平时都在窗边的，但今天却看不到了。

仙人球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原本是粉色的、可爱的花蕾腐败了，变成了黑色。腐败的花蕾里流出了沥青般的液体。

“……只是梦嘛……没什么意义……”

“你懂什么！？”香的朋友少见地大声喊道。

“……我懂的。”

香答道。她一边说话，一边望向窗外。已经傍晚了。

“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我也怀孕了。”

对于香来说，今天是漫长的一天。更是自己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天。

2

在树枝间，能看到一轮如巨剑般的新月。在蓝白色光芒的照耀下，整片森林连每片树叶都在发着光。

森林像死去一样沉默。

鸟儿都睡了。虫儿也不叫了。

风也停了。也听不到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有着猫头鹰般的视力、猫的听觉的玛利亚在窥探着周围的情况。玛利亚敏感的知觉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开来。一旦有敌人接近，她就会马上反应过来。握着尼库罗德的手满是汗水。玛利亚一动不动。自己的心跳是她唯一能听到的。

在寂静之中，玛利亚虽然保持静止，但身体里却充满着煎熬的痛苦。屈辱和愤怒。她对自己的愤怒席卷了内心。

——都已经把他逼上绝路了，为什么我还是没能解决掉天堂龙？

她气愤于自己的不成熟。

如果是拼尽全力的一对一决战，那么力有不逮还情有可原。

“……但是，我却……”玛利亚想。

一瞬间，她竟曾希望自己失败。

自己被天堂龙打败，说不定可以重生。

现在的玛利亚根本不理解当时自己在想什么。重生？开什么玩笑。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拜拉姆的干部，雷·玛利亚。这是我永恒不变的荣耀。不，如果重生的话，就会更强大。只要我还活着，就想超越自己。我想获得永不动摇的不屈斗志，以及不死的身体。

为了这个目标……

有谁踏着落叶来了。

是敌人。

玛利亚瞬间切断了思考，燃起了战斗的本能。

敌人的漆黑身体冲了过来。

是古雷。

森林的声音复苏了。

古雷的动静卷起了大风，让整片森林动了起来。

古雷挥拳，玛利亚跳起躲开。她一边躲避，一边甩出鞭型的尼库罗德。

但是，玛利亚没有打到古雷。虽然躲开了拳头，但古雷带起的拳风还是击中了玛利亚的腹部。

玛利亚仰躺在地上，古雷向她接近。

“……约好了，玛利亚……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古雷启动了自己背上的加农射线炮。以肩膀为底座，加农炮固定下来，古雷开始瞄准。

“……可恶……”

玛利亚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了起来。在近战时飞行工具就不能用了。

玛利亚坚持地攻击着古雷的金属身体。

每当尼库罗德炸裂之时，古雷的胸板都会冒出火花。

古雷一动不动。玛利亚拼命的攻击对古雷毫无用处。

“……”

古雷静静地看着玛利亚。

“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呢？”——他突然想到。

因为玛利亚想变得更强，所以她希望古雷能配合自己进行模拟训练，古雷答应了。对付玛利亚简直易如反掌。但如果是以前的话，古雷是断然不会同意的。他认为这对能源是一种浪费。

“同类意识吗……”古雷对自己进行了分析。身为机器人的自己，与拉迪格的人偶玛利亚……

玛利亚的攻击一刻也没有停歇。

看着她拼命的样子，古雷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股未知的信息。

“……好美丽……”

古雷第一次学会了什么叫美。

“你在干什么，玛利亚。”

这个声音将古雷带回到了现实。

玛利亚突然停下了动作。远处的黑暗中走来一个人影。

“……真有精神啊……”拉迪格喃喃道，“但是，就算这样做你也不会变强的……”

拉迪格像看着幼稚的小孩一样笑着。

“闭嘴，拉迪格！”玛利亚的身体因屈辱和愤怒而发热，“……我……我……”

“你不会变强的，玛利亚。”

“……要比所有人……”

森林恢复了寂静。月亮被云层覆盖，终于下起了雨来。

“我倒是能实现你的梦想。”拉迪格继续说，“如果得到了我的力量，你就能比所有人都强，闪耀出比所有人都耀眼的光芒。”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能放弃一切！”

听到玛利亚的话，拉迪格又笑了。这不是嘲笑。而是残酷的笑。

“收下吧，玛利亚！我神圣的血啊……！”

声嘶力竭的吼声中，拉迪格的全身迸开了。

拉迪格用意念的力量撕裂了自己的额头。从缝隙里飞出了无数条血管。

血管像针一样刺向玛利亚的脖子。

突然而来的暴雨震撼了森林。

玛利亚的惨叫掩盖在了雨声中。

×

麻雀们站在树上，歌唱着难得的晴天。

原本每天早上都会发生连续地震，但今天却意外地安宁。

以前从市中心的公园能眺望到远处的高楼大厦——。现在那些楼房基本上都塌光了，但整个社会还在坚持运转。几家公司的职员们坐在公园长椅上，打开了午饭的便当盒。

这个公园十分宽广，中央有个池塘，可以划船，池塘边是草坪，草坪旁则围着一圈茂密的树丛。

在树丛里，有人哼着歌。旋律甜腻而惑人，但却没有人注意到它。

是玛利亚。她坐在林间的长椅上，根本不像个战士。

玛利亚脱下了战斗服，换上了紧身的短裙和粉色的皮夹克，嘴上抹着口红，手上做着美甲。她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女人味。

一个坐在草坪上的中年职工听到了她的歌。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后，玛利亚翘起了二郎腿。她仿佛诱惑男人似的，慢慢摇晃着自己的雪白的脚。

就像被催眠了一样，男人走近玛利亚。

甜蜜的旋律和女人的味道……

玛利亚微笑着。

男人在玛利亚的眼前停住了。男人在欲望和困惑间矛盾着。对女人的欲望和与欲望对立的困惑。

玛利亚站起身来。在男人说话前抱住了他。

“……好可爱……”玛利亚在他的耳边说道。

男人被无尽的快感捕获了。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身体的快感马上波及到了心灵。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的意识愈来愈远。他很快堕落到了快感的深渊里，男人迷失了自己。他已经回不来了。很快，男人失去意识后的躯壳，将被另一个人占据。

玛利亚不再咬噬男人的脖子。她嘴里的牙上还沾着血液。

不知不觉中，玛利亚将自己珍珠色的牙齿插进了男人的脖子里。在毒牙营造的快感下，男人失去了意识。

“……你就在我的爱里活着吧…··”玛利亚说，“你会忠诚于我的爱的，是吗？”

男人点点头。

“那么……”玛利亚说，“去死吧！”

男人将手指插进自己的肋骨。然后像解扣子一样撕碎了自己的胸膛。

天空依然澄澈，麻雀还在嘻唱。

没有人发现林子里出了事。

女职员们还凑在一起讲着无聊的段子。小宝宝在婴儿车里甜甜地笑着。

最终——只有无数的苍蝇聚在了男人的尸体上。

“……看到了吗……”

漂浮在宇宙的基地里，拉迪格回首看向古雷和托兰。

“被玛利亚亲吻的人，对她的忠诚至死不渝。”

基地里水晶般的墙壁上映照出了玛利亚的身影。

拉迪格将自己意识的一部分传送到了地面上，通过意识做桥梁，把玛利亚的画面传了回来。

“只要继续吸人血，玛利亚就会进一步魔兽化。直到成为，脑子里只有杀戮的魔兽。你们就看着吧。这么美丽的她，会变成什么样的异形呢？”

“你的兴趣还是那么糟糕。”托兰笑着说。

“但是啊，你为什么对玛利亚那么上心呢？她归根结底只是个女人……是跟不上我们的步伐的。还是说……难道……”

“你想说什么？”

“你对玛利亚的感情，已经变成爱了吗？”

拉迪格哼了一声：“通过玛利亚来击溃喷射人。我的目的仅此而已。依靠玛利亚的力量，可以让喷射人成为我们的傀儡。然后再利用他们来击倒朱莎！”

“……”拉迪格的话让古雷指尖一震。

傀儡——也就是人偶。最近，古雷对这种词汇反应很强。古雷想超越自己的机器人身份。但是，他不明白玛利亚是被谁操纵的。是拉迪格吗？不对。

在更深层次的领域，玛利亚是被另一种东西支配着的。如果知道了它，说不定就能把玛利亚救出来了。玛利亚，到底应该超越什么才好呢？

3

高高的天花板——

宽阔的室内，缓缓流淌的古典乐，墙上一幅巨大的达利的画，勤恳的佣人以及能吸收一切脚步声的地毯，白花装饰下的桌子，白色的餐巾和桌布……

汤能得60分，冷盘最差——香在无意识中开始给餐品打分。汤太咸了，冷盘都有点坏了。

现在，香正和凯一起在三星餐厅里吃午饭。这是一次久违的约会。

“……不对。不是菜品不好。”

香的意志动摇了。

“……是我的舌头出问题了……”

可能，是那个原因吧……

“别这样，凯！”

香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对凯说：

“刀和叉不要拿反。也别搞出声音来。”

这是她第二次纠正凯的餐桌礼仪了。他在喝汤时简直无法无天，以至于其他的客人都会偷偷嘲笑。

“真无聊。”

凯讽刺似的看着香。

“说到底，餐桌礼仪什么的，都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由我不认识的人随便制订出来的。我可不记得我给他们投过赞成票。”

“……”

香恼怒起来。

如果是不知道规则倒还能原谅。毕竟不知者无罪。但凯明明知道，却还在这里耍赖，这就是原则问题了。凯这样是会让香丢人的，香很讨厌这样的他。

“可能，真正的饮食……”

凯继续说。

“就是自己杀掉想吃的东西。什么餐桌礼仪。别逗我了。想吃海龟就去猎海龟，想吃牛就去宰牛，要亲手才行。这才是真正的礼仪。”

香一想到浑身是血的牛就觉得恶心。她用餐巾擦了擦嘴。

“别说了……今天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香还没告诉凯自己怀孕了。

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就会变成烂俗的肥皂剧了。

“真是久违了。我们两个像这样单独约会。”

香试着说道。

“……是啊。”凯回答。

“之前不久我们还每天都在一起呢。”

“现在不也在一起吗？”

“不一样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就算像现在这样在一起，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想说什么？”

“……我，那个……”

香把手贴向自己的下腹部。就在现在，胎儿还在持续成长着。

“搞得好像你要分手似的。”

“那个，凯。你别生气，听我说。最近，我，越来越不懂你了。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比如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吗……”

突然，凯的视线变得沉默起来。但是，他眼中的阴霾在香注意到前就消失了。

“你变了啊……”这话并不是指责，凯是用温柔的语气说的，“你以前要更加、更加地自由。你知道自由是什么意思吗？就算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只是活在今天。”

“你自由吗？”

香问道。

“……不。虽然人们可能都会这么说，但他们其实都很不自由。”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香想。我只是想知道。我要不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我……”凯迷茫着继续说道。

“我想知道点什么。我从小一直有感觉到。我必须得知道点什么东西。但我就是不知道，我该知道些什么。”

“你喜欢我吗，还是讨厌我呢？爱我呢？还是不爱我？”

“我在探索着什么。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探索什么。所以我不自由。但是，我知道一点。那就是我所追求的事物，从别人那里得不来。是只有我自己才能找到的。可能，我都没法碌碌无为地死去。但是，我会从现在开始享受这一切。当我在某片荒原死去时，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一直探寻的东西了。”

服务员端来了餐后的咖啡。

“嗯？你说什么？”

凯问。

香什么也没回答。

×

“我不知道凯想说什么。”龙说，“那家伙是个理想主义者。”

深夜。在基地的一个房间里，香和龙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

“我是理解不了。”

香喃喃道。

“男人，总是很狡猾。”

听到香的话，龙笑了笑。香突然感觉，太久没看到龙的笑了……

“关键是，凯太认真了。他比所有人都要认真。”龙继续说道。

“凯？认真？”

“是啊。普通人都是依靠着什么而生活的。工作、恋爱、兴趣……他们得依靠这些才能掩盖自己的脆弱。但是，凯不是这样。他喜欢不了这样像普通人一样的自己。”

“喜欢别人，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吗？”

“可能吧。”

“那么，你和理惠呢？你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脆弱才喜欢理惠的吗？”

“虽然很丢人，但我觉得是这样的。我是为了自己而战的。不是为了世界。我为了填补自己的内心的空白才战斗。理惠也是一样。理惠是我的慰借。现在也是如此。为了安慰自己，我才会依靠理惠。”

“不是的。龙你很爱理惠。现在也很爱……”

“人在爱上别人的时候，往往很轻易地就会用到爱这个字眼。但是，他们却从没有思考过什么是爱。嫉妒也会产生爱吗？执着和强迫也会产生爱吗？爱不是热情。热情总有一天会醒过来。当然也不是性欲。人们都说，爱很强大。但是，真的是这样吗？那么，爱能胜过什么呢？又会输给什么呢？还是说，它包含了会输掉的一切呢？说实话，我有时也搞不懂。完全搞不懂。只是，如果我能搞懂爱的话……到那时……我说不定就能成为真正的战士了。”

男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香想。凯谈自由。他觉得没有过去和未来，活在当下就是自由。但是，龙和凯都太关注遥远的事情了。为什么没有发现近在眼前的我呢。谁也不懂我的心情。

“那么，理惠就无所谓了吗？你已经放弃了？”香略带逼问似的语气。

“我说过了，我是个平凡的男人。是个小男人。所以才战斗。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为了自己而战。我还想再抱一次理惠。再和理惠破镜重圆。为了它我什么都能做！”

“……”

香呆呆地点点头。她从心底羡慕理惠。就算是假的爱也无所谓。现在的香很需要爱……

香大大地睁着眼睛，留下了泪水。

她靠着龙，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香……”

龙有点懵，但他还是搂住了香的肩膀。

香感受到了龙的力量，她很开心。

现在香需要的不是话语，不是诗歌。

而是一个能支撑自己的力量。

4

今晚可真冷啊——凯想到。

已经入冬了。

月亮小小的，发着蓝白色的光，就算穿着大衣、戴着头盔，寒气还是止不住地涌进来。凯好像要温暖自己冻僵的肌肉似的，徐徐将摩托车加速。轰鸣声响彻夜空。

因为不明原因的地震，导致整个世界都动荡不安，犯罪率急剧增加。每座城市都被混乱笼罩，强盗、强奸、杀人案件层出不穷。喷射人在每天巡逻时，都会感受到人类的脆弱与愚蠢。现在，他们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在濒临破灭的城市里，点点灯火预示着，还有人在这里居住。

愚蠢与忍耐——这是人类亘古不变的本性。

凯熟练地避开满是裂缝的路面。

“!?”

突然，他发现前面有一辆车，凯减缓了车速。面前的车虽然是停着的，但是车头灯还亮着，车门也敞开着。可车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他听见道路旁的森林里传来了一丝声响。

凯最先看到的，是个蓝色的圆沿帽。宽帽檐，打着结，帽子好像在黑夜中发光一样。

但是看不见女人的脸。

女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在她的头、脚处分别有两个男人。他们正拼命地压制着女人。

——哎呀哎呀……凯叹了口气。

今天可真是忙死了。刚刚才处理了5起入室盗窃案件，这次又抓了个现行，而且还是强奸犯。

“晚上好啊。你们信上帝吗？”凯用开玩笑地语气说道。

两个男人还来不及回答，就被凯一拳打飞了出去。

男人们好像要说什么似的逃开了，凯扶起了女人。凯看清了她蓝色的帽子。

“没事吧？有伤到吗……”

“……喜欢……”

女人抱住了凯。女人的手臂环抱着凯，抚摸着他。脖子、后背、腰，女人机巧地爱抚着凯。

“什么嘛……这个女人……”

女人诱惑着凯。她的呼吸像蜜一样甜。

这个样子……凯想。好像她刚才就没有被强奸过一样。真不该管啊。算了，虽然不知道她是性欲强还是个婊子，乘兴来一发也是好的……

在女人的呼吸和体味中，凯猛地感觉到了眩晕。他从未嗅过这么甜蜜、色情的味道。

女人的爱抚愈加激烈，她的技巧好到让凯费解。

她的嘴唇靠近了凯的脖子。嘴唇在笑。唇间露出了獠牙。

一声轻音让凯回到了现实。

听到伸牙的声音，凯本能地离开了女人的身体。在他离开的同时，女人的帽子也掉了下来。凯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你是……”

“怎么了，结城凯……”玛利亚笑道，“不想和我做爱吗？”

玛利亚脱掉了紫色的长裙。下面是她的战斗服。

“你不想要我吗！？”

凯一步跳开，玛利亚掏出了尼库罗德。

“龙……各位！拜拉姆出现了……！”

正在此时，尼库罗德在凯的脚边炸开了。

“哇！”

尼库罗德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就爆炸了。凯被暴风炸开，摔倒在地。

二滚三滚——凯边滚边变身。变身，拔刀，站起身来，摆好战斗姿势。但是，敌人已经消失了。

玛利亚从凯的视野里消失了。

“逃走了……吗？”

不——

她的香味还在空气里弥漫着。玛利亚的，能麻痹意识的体味——。

凯屏气凝神。你在哪儿呢？敌人藏在哪儿了呢？

在令人痛苦的安静中，凯停止了呼吸。为了寻找细微的气息，就连呼吸都很碍事。

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凯在回头的同时掏出了鸟人光束枪。

“切！”他咂舌。只是枯叶被风吹动而已。

正在他泄劲之时，一鞭从背后命中了凯。凯转回去时，又被打了一下。他依然看不到玛利亚。只是，尼库罗德会从黑暗中飞来打自己。

尼库罗德以无法预测的方式不停地攻击凯。尼库罗德从凯的周围——树木的缝隙间展开攻击。就像无数条蛇包围着小动物一样。蛇只是玩弄着小动物，最终……

凯的视野因为自己的血沫变成了赤红。他尝到了自己的血味。

他根本无暇反击。

突然，凯被抓住了。尼库罗德把凯绑到了树上。

“!”

全身无法活动。从头到脚，凯完全被鞭子困成了粽子。如果没有变身的话，可能在被绑住的瞬间就死了吧。

“……别害怕……”玛利亚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我会给你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快乐的。变成我的人吧……结城凯……！”

玛利亚一步步走近无法活动的凯。

“这个男人的血，会让我更强的”玛利亚伸出了牙，“最后再让我吃掉天堂龙！”

“凯！”

正当珍珠色的牙即将刺破凯的脖子时，雷太突然从玛利亚的背后跳了出来。变身后的雷太挥动着鸟人钢剑。

剑光一闪，玛利亚像野兽一样躲开了。

鸟人钢剑切断了缠在凯身上的尼库罗德。

亚子跑来扶住了凯。

没什么大碍。凯都没来得及确认自己的伤口，就怒视向玛利亚。凯、雷太和亚子，三人包围了玛利亚。

被切断的尼库罗德飞到空中，回到了玛利亚的手里。她将分成两半的尼库罗德拼到了一起。

“喂，怎么办？”亚子问凯和雷太。

凯和雷太理解亚子为什么要这么问。玛利亚的真身是龙的恋人——理惠。知道这一点后，他们就不敢轻易伤害她了。但是，也不能放任她逃走。

玛利亚则完全不顾忌自己被三个人包围了，她依然斗志昂扬。凌冽的杀气漂浮在空气里。

“犹豫什么啊……喷射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不赌上性命的话，你们是赢不了现在的玛利亚的……”

冷酷的疾风在树林间吹起。沙沙沙……不断有枯叶被脚踩碎的声音传来。

凯和雷太和亚子——在他们的背后，又站起了三个人。

“拜拉姆大人的一行人都到了……是吧？”凯喃喃道。

拉迪格的金发迎风飘拂。

托兰的笑容残酷而无邪。

古雷的眼神像血一样赤红。

“现在就是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候了。”拉迪格说。

“和玛利亚接吻吧。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谁能决定我们的命运？”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一齐回过头。

是龙。不知何时，龙已经站在了拉迪格背后的丛林间。

一片沉默。沉默到让人感到肌肉疼痛。如果有谁打破了平衡的话，肯定在一瞬间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听不懂话吗……”就像硬币被抛进红酒杯一样，拉迪格开口道，“不久以后，这颗星球就会被朱莎毁灭了……你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把命运交给我们。”

哈！凯哼了一声：“这个玩笑未免也太无聊了点。”

玛利亚用凶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龙。

龙有意地躲避着玛利亚的视线。

“朱莎的力量远超你们的想象。”拉迪格继续说，“只有我能打倒朱莎。”

“打倒朱莎？”

在喷射人眼中，这是很令人惊讶的一句话。难道拜拉姆不是以朱莎为首领的组织吗？如果敌人内部就存在分歧的话，那岂不是……

玛利亚的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她将尼库罗德切换成剑模式，径直冲向了龙。擦身而过，龙的外套就被玛利亚划破了。

“理惠。”龙第一次看向玛利亚，“今天我一定……就算把你打倒在地，我也要夺回你。你是人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人类……？”玛利亚亲昵地舔舐着剑尖，“……我已经听够你的废话了。我是不是人类……你一看便知……！”

所有树木的枝头都在震颤。

玛利亚仿佛悲鸣一般的喝声爆发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听到她喊声的瞬间就会当场昏厥。

“……理惠……！”龙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玛利亚徐徐开始变身了。脸变成紫色，红黑色的血管浮现出来。额头长满了瘤子一样的物体。额头被撑破，角状的触角出现。下巴下面露出牙齿，眼睛像爬行类动物一样收缩。她的脸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吧……继续吸收人类的血，我还能再变化下去。”玛利亚说。她的声音也变质了。是一种低沉而又刺耳的声音……

“天堂龙！用你的血，让我变得更强大、更美丽，给我增添光彩吧……！”

“……理惠……”龙全身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无话可说。自从知道玛利亚的真身以来，他无时无刻不祈祷着理惠的复活。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决意战斗。但是，变成魔兽的玛利亚对他的希望产生了威胁。看来已经太迟了。

玛利亚如野兽般咆哮，向着龙冲了过来。

她从嘴里吐出绿色的毒液。伸得长长的爪子像镰刀般斩下。

“战斗啊，龙！”看着龙只是一味地后退，凯喊道，“她已经不是人类了！是怪物！”

凯知道自己必须去保护龙。但正当他准备采取行动时，一个幽灵般的少年挡在了他和亚子、雷太的面前。是托兰。

托兰吹着口哨，发动了心灵感应。无数树根剧烈地从土地里蹦出来。三人切也切不完。软体动物般的根完全限制住了三人的自由。

“看来这边游戏结束了呢。”托兰含笑说道，“总之，作为人类你们还是挺努力的。可以打60分，不，65分吧。”

“喷射人，不光是你们！我要支配一切！”拉迪格充满了力量，大声喊道。这是他送往全世界的宣言。

“朱莎终将跪倒在我面前。然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拉迪格的笑声无人能够阻挡。

龙拼尽全力躲闪着玛利亚的攻击。

托兰逼近无法活动的凯等人。古雷也凑了过去。

然后——突然，拉迪格笑声的声调变了。

拉迪格还在继续笑着。但他的笑声里混入了女人的声音。

最惊讶的还是拉迪格自己。拉迪格猛地闭上了嘴。他想闭上嘴。但没人能阻挡女人的笑声。因此，拉迪格不由自主地更提高了自己的笑声。

“……你，你他妈的……！”

拉迪格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怖。

“朱莎……朱莎大人……！”托兰发出了怯懦的惨叫。

下一秒，一道夺目的炫光包裹住了拉迪格的身体。伴随着光的波动，周围的树木都倒下了。玛利亚、龙、凯都被吹飞了。通过一道未知的路径，一股巨大的能量从拉迪格的体内炸开。

在光芒中，拉迪格的脸狰狞万分。脸上的肌肉开始蠕动起来。

“哦……哦……哦……”拉迪格抚着脸呻吟道。

当他把手放下时——拉迪格的脸消失了。

拉迪格的脸像橡皮泥一样被改造了，他变成了女神般美丽的脸。

是朱莎。

朱莎在笑。

她望着天空，看起来很开心。朱莎笑个不停。这是朱莎对拉迪格发出的宣言。

朱莎用笑声，打破了拉迪格的傲慢。不需要任何话语。只是附身在拉迪格身上，一场大笑，足以说明一切。

光消失了，拉迪格跪倒在地。

拉迪格的脸也恢复了原状。

拉迪格颤抖个不停。如此这般的愤怒、屈辱、恐怖，他从没有经历过。

拉迪格本想从朱莎的支配中逃离，但朱莎实在是太强了。

“……去找Ray Line 吧……喷射人……”

拉迪格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气力一般，低声说道。他已经无力在此进行决战了。

留下一句奇怪的话后，拉迪格缓缓消失了。

×

与此同时，香待在基地的一个房间里。

她知道其他人正在战斗。但是她无法前往战场。

香要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第六章 流命

1

接到小田切的委托，组织开始调查雷线。

组织派出了战斗机地球鸟号，以及监视卫星——一起对全世界的雷线进行彻底的扫描。

在调查开始后的第三天，雷线交叉最多的地点，有三架地球鸟号中断了联系。

三架战机同时失控。

“……看见……彩虹了……！”

这是来自地球鸟号最后的讯息。

全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雷线上。

“人类并不是最近才发现雷线的。”小田切说，“倒不如说，我们可能是通过失落的智慧找寻到了太古的时代……”

1921年，一个叫阿尔弗雷德·沃特金斯的英国人骑着马旅行时，发现小路和农道划出了奇怪的图案。这些道路联通了古老的教会和遗迹，将神圣的地点连在了一起。这条线就叫雷线，沃特金斯认为这些线有着某种宗教的含义。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小田切继续道。

香无数次回想起小田切的解说。

她试图努力地通过回忆小田切的话来克服自己的恐惧。

香正坐在地球鸟号的机舱内。喷射人即将赶往组织调查队消失的地方，也就是雷线的交叉点上。

话虽如此，因为喷射人并不算组织的正式成员，所以他们不能驾驶地球鸟号。

于是，五个人只能分开。地球鸟号上有两个座位，每个喷射人搭配一个组织队员做飞行员。

五架地球鸟号正穿过云层，飞在空中。

香坐在后面一直晃个不停。她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从昨天起就一直这样。

那些想忘记却忘不掉的情景，深深镌刻在香的瞳孔里。为了不去想它，香再次回忆起小田切的介绍。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学界发表了关于雷线的新学说。也就是说，雷线是磁场线。雷线所到之处，都是地球上磁性比较强的地方。比如说巨石阵的遗址就在雷线上，这种圣域会被卷入到强劲的磁力漩涡中去……”

香眼里炸开了一阵火花。不管她再怎么努力想忘记，火花依然集中起来，就像电影一样，播放了异样的景象。

昨天，香去了医院。

在妇产科医院，她的朋友要生了。

因为不祥的噩梦，她的朋友一直害怕得不行，但她还是坚持给孩子织了衣服和袜子，以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了孑然一身的朋友，香高兴地去陪她生孩子。她想，自己会在她难产时握紧她的手，不停地鼓励她吧。香根本没把这次生产当成他人的事。她也在希望，一定要安全生下个可爱的孩子……

在香祈祷时，朋友突然大喊一声，随后，婴儿的啼哭声也响起了。但是，那不是人类孩子的声音。

“关键在于雷线，也就是说……”香为了切断这噩梦般的情景，拼命集中注意力。

关键在于雷线，也就是说雷线就像人体里的经络。人体有无数穴位，穴位被经络连接在一起。地球一定也有穴位。将穴位连接起来的就算雷线，穴位是强力磁场的汇聚点。地球是活的。就像人一样。

医生和护士惨叫起来。香和朋友看向刚生下来的孩子。那不是人。是种从没见过的生物。它慢慢抬起身，全身都是黑的，但十分透明。就好像果冻一样。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内脏的样子。

红色的眼睛大大的，一张嘴尖尖的——它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环顾四周，然后朝着香发出威吓般的声音。声音像某种爬行动物，像蜥蜴。

下一秒，这个生物就死了。它好像要逃跑似的冲向窗户，然后被碎玻璃割成了两半，体内渗出了透明的液体。

现在，香在地球鸟号机舱内颤抖着。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香全身都被恐惧所包围。这是香从未体验过的，她感觉自己身体内部都在颤抖。

“我肚子里的，可能也是这样的东西”

香这么想到。

它不是人。也不是半成品的人。完全是另一种生物。然后香想了起来。那一天，那个，朱莎说的话——

“……很快这颗星球就不属于人类了……在新的秩序下，会有新的生命诞生……凌驾于人类的……伟大之……种……会……”

如果，朱莎是利用人类作为母体来孕育出新的种子呢？朱莎的力量深不可测。她可能会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途径影响母亲体内的胎儿。

以人类的胎儿为核，制造完全不同的生物。这简直是一石二鸟。在创造新生命的同时，还可以限制人类数量的增加。

香每到夜里，都会想起朋友给她讲过的梦。体内流出无数血液。

香下定决心。这次战斗结束后，她一定要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交代……

“那是……那道光是……！”

飞行员的声音让香回过神来。

搭载着喷射人的五架战机平稳地飞在空中。

此时，编队正来到无尽的密林上空。

香注意到前方出现了摇晃的彩虹色光芒。

是彩虹拱门。无数彩虹叠加在一起，变成了拱门的样子。

“彩虹它……在动……！”

像大蛇一样，几根彩虹抬起了头。

地球鸟号被吸入了彩虹之中。

仿佛被风吹散的沙堡一样，地球鸟号缓缓地消失了。

2

“……这里是……”

我昏过去多久了。龙在光里醒了过来。

香、凯、雷太、亚子都记得自己在地球鸟号消失之前被弹射了出来。

五人在密林里站起身来。

天空满是彩虹色的光。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彩虹拱门的内侧。简直就像是失去意识的那段期间内，有什么人把他们搬进来了一样。不，他们确实是被搬进来的。

——你们是很普通的人类——。

突然，脑海里响起一阵声音。

龙和凯回过头。

香、雷太和亚子也回过头。

“朱莎！”

在茂盛的树林间，有个像巨石阵一样的遗迹。在围成一圈的石头里，朱莎正闪着耀眼光芒。

朱莎闭上了眼睛。她像蛇一样的下半身深埋在地底。闭着眼睛，集中意识，朱莎就能给予地球强烈的能量。这是为了改变地球的存在方式，为了创造新的人类。

——你们是很普通的人类——。

朱莎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之所以没有和地球鸟号一起被消灭，是因为你们身上的鸟人微波。这是给予你们的巨大祝福。但你们并没有资格接受这样的祝福。你们必须放弃鸟人微波，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追问道。

但是，朱莎没有回答。她只是闭着眼睛，美丽地散发着光芒。

“……不，这和你的身份无关。我们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

——守护？守护什么？生命吗？人类不是已经毁灭过很多生命了吗。地球人吗？但人类正在毁灭这颗星球呢。爱吗？你们根本不懂爱……以爱为名进行争斗，以爱为名变得丑陋。你们没有容身之处——。

“朱莎……就算是神，也没有资格对我们的未来说三道四！我们有着创造美好未来的可能性！不管可能性有多低……我们就是为此而战的！”

听了龙的话，朱莎笑了出来。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你们口中的可能性……！——

地面突然拱了起来。

从朱莎的位置到龙的方向，大地被割裂出了一条直线。朱莎埋在地底的长尾，也趁势弹了出来。

在层层烟尘之中，朱莎挥动起尾巴。

龙等人一边躲避倒塌的树木，一边高高地跳到空中。

“上吧，各位！”龙喊道，“变身！”

龙和凯变身了。

香、雷太、亚子也变身了。

五个喷射人滑翔着冲向朱莎。

他们同时掏出鸟人光束枪连射。五条鸟人光束能量缠绕在了一起，瞄准了朱莎。

朱莎猛地睁开眼睛。从她的全身释放出如风和压力一般的巨大能量。

朱莎释放的波动弹开了鸟人光束，并在龙等人的身旁炸开了。

“哇！”

冲击力极其强烈。

凌驾于彩虹拱门，五人被炸到了高空。因为同空气的摩擦，他们的战衣都开始烧起来了。

“这是什么样的能量啊！”

五人全身战栗着。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被炸到宇宙里去了。

很明显，朱莎和喷射人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和堪比神灵的对手对决，到底要怎么打才好？

五人还在上升，他们身边的光渐渐消失了。天空也从青色变成了蓝色。星星闪烁着。他们离宇宙空间越来越近了。

龙预感到了死。如果被炸到宇宙的话，就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到地球了。他们会永远彷徨于黑暗之中。

突然，龙回想起理惠的笑容。

“不要放弃啊！”龙自己给自己打气，“还不能死！我和理惠约好了……！”

不能放任理惠不管。从玛利亚到理惠——我必须让理惠恢复原样。这是，龙对理惠许下的誓言。

因为和空气的摩擦，整件战衣都笼罩在了火焰之中，但火焰终归还是被寒冷的宇宙空间冻结了。当五人身上开始结冰时，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他们的前路被一个黑色的漩涡遮挡住了。

“!”

五人紧张起来。

他们感受到了不同于朱莎的另一种巨大力量。

“回去吧……喷射人！去战场吧……！”

沉重的声音在五人脑海中回荡着。

是拉迪格的声音。

黑色的漩涡比宇宙还要黑，像银河一样旋转着。

突然，在漩涡中出现了一个可怖的魔城。一个像子宫一样形状的透明城堡——是拜拉姆的基地。

魔城出现时的冲击波，将喷射人打回到了地面。

对于拉迪格来说，他有必要帮助喷射人，但同时这也是一种耻辱。为了打倒朱莎，他需要喷射人的力量。但是，他一开始计划的是依靠玛利亚，让喷射人成为自己操控的人偶。但是因为计划失败，他只得和喷射人联手。

虽说目的是打倒朱莎，但偏偏要和喷射人合作，在拉迪格看来，这是莫大的屈辱。

不过，拉迪格也知道如何缓解这种耻辱。在埋葬朱莎之后，把喷射人杀掉就好了。而且要尽可能残忍地把他们杀掉。

如果能亲手把喷射人的内脏扯出来的话……就能把屈辱变成欢欣了。

3

再次回到朱莎面前的五人，看着拜拉姆的魔城从他们的头顶上降落下来。

轰——轰——轰——巨大的魔城遮蔽了太阳，黑色的影子盖住了喷射人，也盖住了朱莎。

从城里飞出了四道黑影。一个不吸收任何光芒的圆形空间追落在了地上，拉迪格、托兰、玛利亚和古雷走了出来。

龙懂了拉迪格的想法。他知道拉迪格的战略是正确的。如果不携手的话，根本打不赢朱莎。

喷射人和拜拉姆……总之，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龙和凯、香、雷太、亚子站在朱莎的右侧，拉迪格和玛利亚、古雷和托兰站在左侧。

“朱莎。”

拉迪格慢慢地拔出刀，“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通过你的死，世界会开始流动新的时间。”

——拉迪格，你小子——。

朱莎答道。

——如果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我还能饶恕你——。

“该跪的是你吧，朱莎！”拉迪格道。

“但是，我是不会饶恕你的！我会把你的脑袋，一刀剁下来！”

——托兰……古雷……。

朱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你们呢？还有机会得到我的饶恕——。

“妈妈。”托兰道，“孩子早晚会离开自己的母亲。很对不起……”

虽然他在喊朱莎妈妈，但从托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撒娇的表情。不如说，他是在嘲弄朱莎。

拉迪格回应了，托兰也回应了，最后轮到古雷了。他的回应是最过分的。

一瞬间，古雷进行瞄准，发射了加农射线炮。

一发……两发……三发……！

但是，射线没有命中朱莎，而是打到了地面。朱莎扭曲了自己身旁的空间，将射线弹了出去。

在烟尘之后，朱莎的身影摇晃着。

“鸟人光束枪！”龙喊道。

五人朝着朱莎的身影发射了鸟人光束枪。

玛利亚挥动尼库罗德，托兰也用超能力逼近朱莎。遗迹里的巨石飞到空中，不断砸向朱莎。

“别大意喷射人！”拉迪格挥着剑，死死盯着朱莎，“那家伙还活着呢！”

巨石像墓碑一样坠下，一瞬间被朱莎弹飞了。在烟雾中，朱莎的身影浮现出来。

“唔哦哦哦哦！”

拉迪格高喊着冲了过去。

“去死吧！朱莎！”

两道身影纠缠在了一起。

“拉迪格！”玛利亚喊道。因为烟尘的问题，其他人什么也看不清。

当视野逐渐清晰后，拉迪格的笑声响彻天空。

“我赢了！朱莎！”

“小子，你还挺厉害！”凯喊道。

拉迪格的剑深深地切断了朱莎的身体。从头到胸口，一条直线将朱莎切成了两半。鲜血像莲蓬头一样喷了拉迪格一脸。

然而，拉迪格胜利的笑声突然停了。

即使被切成两半，朱莎依然还在笑。

“什么！”

拉迪格跳开了。

朱莎的身体开始复苏。左右切开的断面，慢慢合在了一起。

——我的孩子啊——。

朱莎说。

——你是从我体内诞生的，说到底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回来吧。回到我的身体里来——。

朱莎的腹部开始收缩。收缩着，破坏的腹部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腹部的裂口可以吸收一切。树、岩石、徘徊在密林里的动物们……

强大的吸引力首先瞄准了托兰。

被剧烈的暴风吸着，托兰第一次露出了像少年一样的表情。

托兰被吸进了朱莎的肚子里。托兰最后的表情——是小小的，怯懦的少年表情。

古雷的结局，比托兰更值得一写。如果古雷是人类的话，他的表情应该是痛苦与喜悦交加的吧。

托兰被吸走后，朱莎盯上了拉迪格。但拉迪格灵活地躲过了暴风，朱莎的攻击径直打向了玛利亚。

此时，古雷挡在了玛利亚的面前。

推开玛利亚后，古雷的身体暴露在了暴风中。

古雷的巨体慢慢接近朱莎。可能是预感到了结局，古雷的电子头脑开始运转起来。

“我不属于任何人！朱莎！”

古雷的喊声被吸收进暴风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古雷的半个身子已经进到了朱莎的腹部。

“……玛利亚……！”古雷喊道。可玛利亚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古雷的喊叫好像自己在祈祷一般。

“为自己活下去吧！玛利亚！”

然后古雷自爆了。

机器人古雷原本是不被允许自爆的。可他自己的意识越过了程序。最后的最后，古雷终于超越了机器人的身份。

香、亚子和雷太被暴风吹飞，随后站起身来。

古雷在朱莎的体内自爆了。

在爆炸闪光消失之时，朱莎腹部破碎的惨状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肉片四处飞散，伤口也响起了烧焦的滋滋声。

勉强有几条筋还连着朱莎的胸部和尾巴。

朱莎都没有发出惨叫。但她美丽的容颜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了。

她大张着嘴，嘴角一直撕到耳边，仿佛要把自己也给吞噬了一样。

“就是现在！”龙喊道，“想打倒朱莎，必须趁现在了！”

“借我一臂之力吧，喷射人！”拉迪格回应道，“集结全部能量！”

龙和凯、香和亚子、雷太全身都燃起了鸟人微波。

拉迪格身上的妖气也变强了。

六股能量集合在一起，变成了火焰，膨胀起来。

喷射人和拉迪格变成了巨大的火焰瞄准朱莎。

火球伴随着轰鸣声，从正面击向朱莎。

“……啊……！”玛利亚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

以撞击点为中心，红色的热浪像波纹般蔓延开来。热浪所到之处，树木消灭，密林变成一片焦土。

火焰还在燃烧。包裹着朱莎燃个不停。

喷射人和拉迪格忍受着火焰，像六根剑一样贯穿了朱莎的身体。朱莎身上冒出泡沫。她开始汽化了。

“咔……咔……咔……”

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听到朱莎发出这样痛苦的声音。

4

“喂……朱莎那家伙，真的死了吗？”

亚子问道。

现在，朱莎已经在遗迹里消失不见了。它整个都消失了。

周围只有死一般的寂寞。

龙和凯对视了一眼。

——朱莎真的死了吗？——

亚子的问题很难回答。

“那女人怎样都无所谓！”

玛利亚喊道。

她一击命中了龙的胸口。

“和朱莎的战斗，只是开胃菜！”

玛利亚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其实，玛利亚根本不在乎朱莎。所以她在刚才也没怎么出过力。她一直等待时机，和龙一对一地战斗。

“……理惠……”

龙安静地解除了变身。在和玛利亚战斗时，他必须以肉身迎战。龙是这样决定的。

“……我已经哪儿也去不了了。这是最后的战斗了。要么你恢复原状，要么我死掉……”

“还用问吗！我要你死！”

鞭子像暴风一般抽向龙。

但是，龙一动不动。他也不挡脸，也不摆出任何架势。

“龙！”

四个喷射人正要赶去帮忙，拉迪格却拦住了他们。

“别碍他们的事，煞风景了。你们的对手是我。”拉迪格舔舐了一口剑尖，笑道，“朱莎已经死了。接下来我就要尝尝你们的血味了。”

“啊！”凯高喊一声，调动起了全身的力量，“上吧，香、亚子、雷太！今天是我们的……·末日之战了！”

凯低下头，朝着拉迪格冲了过去。

一阵火花闪过，拉迪格和凯的剑击到了一处。

龙依然一动不动，根本不做抵抗。

两次、三次，玛利亚的尼库罗德伤害着龙的肉体。

“为什么，天堂龙！”玛利亚的声音变得焦躁起来，“你是想通过不做抵抗，来获取我的同情吗？”

“……理惠……到目前为止，你有很多次能杀掉我的机会。”龙答道，“但你没有杀死我。因为你的心里，还有理惠的影子。”

“说什么胡话！”

龙的话让玛利亚的表情更凶恶了起来。她一怒之下，直接用尼库罗德缠住了龙的脖子。

强大的怪力让龙感受到了直冲内脏的冲击。玛利亚就在他眼前，一脸凶相地拉紧鞭子。

“!”

突然，龙的视线移开了。他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似的。

——让我看看吧，喷射人……你所说的，人类的可能性……

“朱莎！”

龙看见了。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哪里都是朱莎的脸。石头的表面、枯叶上，还有这里那里的空中……

“果然……你还活着啊，朱莎！”

——我的形态是虚假的……无形的东西是不会被消灭的——。

但是，只有龙知道朱莎复活了。拉迪格、凯、香、亚子都还在继续战斗。只有龙能看见朱莎。

朱莎也只对龙说话。

——让我看看吧，人类的……未来……。

玛利亚丝毫不卸劲。她还在紧紧缠着龙的脖子。

“怎么样，天堂！”玛利亚喊道，“就算这样你也觉得我杀不了你吗！”

“杀、杀不了……你是……”龙用微弱的声音答道，“你是人类……是我爱的……蓝理惠……啊……”

“不对！你忘了吗！我是魔兽！通过吸人的血，我站到了邪恶的顶点！”

玛利亚变身了。

她的脸变成了紫色，浮现起红黑色的血管。

龙清晰地听到了朱莎的笑声。

这是爱吗——。

朱莎说。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吗——。

拉迪格吼叫着。挥动着魔剑。

与四个喷射人为敌，拉迪格却丝毫不落下风。不如说，他疾风般的动作还压制了四人。

鸟人钢剑也好鸟人光束枪也罢，都伤不到拉迪格分毫。

拉迪格的魔剑——血刃却让喷射人叫苦不迭。

“哈！”

血刃瞄准了亚子。鸟人钢剑没能挡下拉迪格的攻击，硬碰硬的话亚子是绝对赢不了的。她本身力量就不强。

“亚子！”

香向拉迪格的背后攻去。

拉迪格一转身，从手掌里发射出一股冲击波。冲击波在香的下腹部炸开了。

香被炸到空中，摔了下来。

她解除了变身。

站起来后，香感觉下腹部一阵剧痛。

香感受到了一股微暖的感觉。

从裙底到腿肚子，香在缓缓地流着血。

——这就是爱吗……你要守护的东西——。

朱莎说。

玛利亚还在变身。

从裂开的嘴唇里伸出牙齿。额头上满是瘤子，并长出触角。眼珠像爬行类动物一样收缩起来。

“看吧，天堂！”玛利亚尖声喊道，“我是魔兽！是为了杀死你而生的魔兽！”这段时间，玛利亚更加用力地缠着龙的脖子。

龙的脸因为过度充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坚持住，龙！”凯一边同拉迪格战斗，一边喊道。

“战斗吧！龙！”雷太也在给龙鼓劲。

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龙的双手伸向玛利亚。

左手放在玛利亚的肩上，右手搂在玛利亚的腰间——。

“龙！”亚子呆呆地看着龙。

“龙！”凯和雷太、拉迪格的战斗也中止了。

所有人一起看着。龙拥抱了玛利亚。

龙抱着玛利亚，亲吻了她歪斜丑陋的嘴唇。

没有人注意到香的异常。

香在血滩里震颤着。

只有无所不在的朱莎注视着香。

一股血不停地从裙子里流出来。

香，知道自己流产了。

朱莎用无数只眼睛看着龙和玛利亚。

被龙亲吻着，玛利亚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玛利亚手上的力气松了。尼库罗德掉在了地上。但偶尔她也会强烈地颤动着肩膀和手臂，唤起自己的杀意。

但是，这份杀意终究还是在龙的拥抱里消解了。

“……啊啊……”

终于，玛利亚推开了龙，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在玛利亚的身体里，有两股力量正激烈地争夺着主导权。

仿佛撕裂四肢的疼痛，让玛利亚呻吟、哭泣。她挠着自己的胸口，在地上翻滚。

“玛利亚！”拉迪格睁大眼睛喊道。

在拉迪格眼中，这是不可思议的情景。玛利亚的身体里，魔性和人性在争斗。不敢相信，在化为魔兽的玛利亚体内，还有人类的意识残存着。人类到底是什么？在看上去那么脆弱的人类内部，有什么不灭的东西存在吗？

拉迪格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终于，玛利亚消失了。

从魔兽到玛利亚，从玛利亚到理惠——她的面纱一层层被揭开。

“理惠！”

“玛利亚！”

龙和拉迪格同时喊道。

隐藏在如爬行动物般凶恶眼神里的温柔目光——

虽是紫色但透明通彻的肌肤——

裂到耳边的嘴上美丽的嘴唇——

因痛苦和杀意而扭曲的表情，终于变成了困惑与悲伤。

蓝理惠，就在这里啊。

“……龙……我……到底……”

理惠看着自己的手掌。她瞬间恢复了记忆。

那一天……地球战舰爆炸，自己掉入宇宙后，被拉迪格捡到，以及自己作为玛利亚过的可耻的日子——

“!”

理惠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她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理惠！”

“别过来，龙！”

看着眼前的龙，理惠猛地喊道。

听到意想之外的话语，龙停下了脚步。

别过来？什么意思？你是理惠啊，我的理惠。为什么不扑到我的怀里来呢？

一步、两步，理惠在后退。她在远离龙，靠近拉迪格。理惠躲在了拉迪格的背后。

“为什么，理惠。”好像在追赶理惠一样，龙伸出了手，“是我啊，你想起来了吗？为什么要躲起来？”

“……龙……”理惠答道。她好像要宣告什么似的，用清晰的语调说道，“确实……我以前，我们以前是相爱的。但是，现在的我是拜拉姆的干部！我已经回不去了。”

“你、你在说……”

“说得好，玛利亚！”

拉迪格用一阵哄笑打断了龙的话语。

“你已经超越了人类，永远属于我了！懂了吗，天堂！这就是……答案！”拉迪格疯狂地仰天大笑。

“……不是的……不是的……！”龙依然不敢相信。他目睹的一切，理惠说的话，简直像和自己无关一样，有着一种虚构感。

“咔……！”

拉迪格的笑突然停了。他还大张着嘴，保持着笑的样子，但他的表情凝固了。让龙回到现实的，也是理惠。

拉迪格慢慢回过头。

他看到了理惠。

拉迪格的侧腹部流出血液。

理惠握着尼库罗德，插进了拉迪格的肚子。

“……玛、玛利亚……”拉迪格的脸上一瞬闪过悲凉的神色。

理惠仿佛要用一口气宣泄出一切感情一样吼道：“至少这一击……我要让你尝一尝！拉迪格！”

“贱女人……你敢骗我，玛利亚！”

拉迪格挥动血刃。

“理惠！”

在龙的喊叫中，理惠溅起血花扭曲了身体。

为什么我在颤抖呢，为什么我的心口在痛呢？香想。

香一动不动地摸着自己的下腹部。一动不动地。

不应该悲伤，香这样对自己说。

流产了吗？那又怎样？这不正好吗？反正早晚要解决掉他的。反正他肯定不是正常孩子。一定是像朋友生的那个一样，是个怪物。

不应该悲伤。高兴就好。我解放了。

不应该痛苦。没必要哭。但是，为什么我还会流泪呢？

“理惠！”

龙跑向理惠。

他抱起浑身是血的理惠。

“……龙……”

理惠无力地伸出手臂。用指尖触碰龙的脸颊。

“别死啊，理惠！”龙喊道，“我们还要在一起啊，再一次……我和你……”

“不行了。”理惠喃喃道，“……约好了……龙……”

龙没有回答。他咬着牙，拼命忍耐着呜咽。

“……约好了……龙……拜托你……”理惠重复道。

龙好像颤抖似的点点头。

“……忘了我，龙……把我忘掉……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香止不住眼泪。

温暖的悲伤，香感受到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我讨厌你——香对失去的生命说。我讨厌你的丑陋。一想起你，我就怕得不行不行的。我是笨蛋。我到底哪儿出了问题。竟然会为了你而哭。我不该悲伤的。你也是笨蛋。为什么要让我怀上你？你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吗……只能拜托给我的事情……。

“……龙……忘了吧……忘了我吧……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理惠祈祷着。

为了龙。为了从今天开始，龙能过上光彩熠熠的生活。

“…··我的……孩子……”

香祈祷着。

看不见的小生命啊，愿你能去往天国。

朱莎看着理惠。看着香。

凝视着两个人，她缓缓闭上了无数双眼睛。

朱莎，沉睡了。

5

“为什么，要哭呢，天堂。”

拉迪格问道。

龙和拉迪格在数步之间对峙着。

二人分别握着血刃和鸟人钢剑。

“这是……和理惠的约定。”龙答道，“你为什么会颤抖，拉迪格。”

龙问道。

拉迪格无法回答。可是，他的手确实在颤抖。

“这就是悲伤，拉迪格。你是以你的方式，爱着理惠。”

听到龙的话，让拉迪格感到一种耻辱。

“不可能！我……”

“就连朱莎也有爱……至少她学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朱莎再次进入了沉睡。你也承认吧，拉迪格。”

“你说什么呢，朱莎是我打倒的！”

“不……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全都是你的一场梦，天堂！我不会爱，也不会哭！我是一切的支配者！”

这是拉迪格最后的话。

拉迪格跳了起来。

在挥动血刃之时，拉迪格的架势就是已经崩了。

可以说浑身都是破绽。

是被理惠刺过的伤痛吗？

还是他自己就一心寻死呢？

龙将拉迪格跃起的身体切成了两半。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第七章 祝福

1

湛蓝的天空下，樱花正等待着盛开。

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几只野猫正嬉闹着。

花、虫、动物们——侧耳倾听，能听到很多生命因为春天的到来而发出欢欣的声音。

红色、黄色、紫色——凯把车停在花店前，挑选着鲜艳的色彩。

他对店员说，要一捧尽可能最大的花束。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凯难得地主动向店员打招呼，“我好朋友今天要结婚了。”

差不多一个月前，凯收到了婚礼的请柬。

新郎是天堂龙，新娘是鹿鸣馆香。龙和香……

与拜拉姆决战过去已经3年了。这3年里发生了什么，凯都不清楚。

只是，收到请柬时，凯没有感到任何违和感。与拜拉姆的战斗中，最受伤的恐怕就属凯和香了。为了愈合彼此的伤口，两个人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的。可以说，他们两个一起开始新的人生。一定是有了和过去告别的决心。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大家现在都不是战士了。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鸟人微波也在这3年里自然地从五人的身体里消失了。

店员把花束包好的时候，凯正抚摸着自己怀里的萨克斯。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它了。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凯常吹萨克斯。但是，某天开始，他觉得自己没法随心所欲地吹奏了，于是就不再吹了。他觉得自己被音乐抛弃了，当时还很寂寞。可现在，说不定是时候再次找回那个声音了。这么想着，凯又拿起了萨克斯。为了龙和香，自己怎么也得吹一吹啊……

拿到花后，凯正准备骑上摩托车，就听到了一声悲鸣。

“?”

一个老婆婆倒在了路旁。

老婆婆的手提包被抢了，抢劫者朝着凯的方向跑了过来。

擦肩而过之时，凯绊了他一脚。

摔倒的年轻人大概才十多岁——他全身都在抖着。

“切！大喜的日子给我玩这手！别不学好啊小子！”

抢回手提包后，凯轻轻地拍了拍年轻人的头。

正当凯转身时，噗嗤……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是小刀的声音。

凯低头一看，一把小刀已经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迟到了啊，凯那家伙。”雷太说道。

“真的……这种时候怎么也得按时来吧。”亚子应和道。

“毕竟他一直都没有时间观念呀。”小田切说。

在教堂的会场中，三个人都坐在座位上。

雷太、亚子和小田切虽然都发着牢骚，但并没有生凯的气。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因为实在难得，教人生不起气来。

终于，管风琴的演奏开始了，三个人端坐了起来。

入场门缓缓打开。

瞬间，众人感觉室内都亮了起来。香穿着雪白的婚纱，熠熠生辉。

龙已经站在了祭坛之前。

面向着龙，香走上了红地毯。

凯跨上摩托车，启动了引擎。

开了几米，他就摔倒了。

凯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捡起花束。捡起萨克斯。

“真的是……丢人啊……难得我穿了那么正式的衣服……”

一步、两步，凯确认着脚步，走向前去。

“没事的……我能走……”

白衬衫上，已经染上了花瓣般的红色斑点。

“我必须得，去啊。龙他……等着我呢。”

凯每走一步，红色都会扩大一分。

就算在路上看到凯，周围的人也只会事不关己地路过罢了。也有些情侣扭曲着脸，窃窃私语着。

“切！一群混蛋！”凯强忍住高喊的冲动。

算了，反正大部分的人都是蠢货，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但是啊，我可是为了你们而战斗到现在的啊。

一阵剧痛袭来，凯呻吟了起来。他停下脚步，开始调整呼吸。

不，不是——突然，凯想了起来。

我不是为了谁而战的……我是……

天堂龙……你愿意为爱起誓吗……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鹿鸣馆香……你愿意为爱起誓吗……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

从龙的手到香的指——

从香的手到龙的指——

“接下来，是誓言之吻。”交换戒指后，神父说道。

龙掀起了香脸上的白色面纱。

血一口气涌了出来。

凯捂着伤口，向前走着。

那是什么战斗来着——凯想。和拜拉姆战斗的日子，对我来说，对大家来说……我不是为了谁而战的。对，正义什么的都无所谓。我没那个兴趣。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战。龙、香、雷太、亚子，大家都一样。

凯无数次因为剧痛跪倒在地。滑溜溜的，有什么比血还重的东西从他的肚子里流出来了。

“嘿！怎么样，这是我的内脏！我现在，正抓着我自己呢。”

我超越了我自己。大家都是如此。他们也都有自己的问题。为了超越那些问题而战斗，而挣扎。

朱莎呀，你是正确的。人类是愚蠢的。你为什么会原谅人类呢？让我也看看，你眼中的世界吧。

“恭喜啦，龙！”雷太说道。

“香，笑一笑！”亚子喊道。

婚礼结束后，龙和香走下教堂的台阶。

香流下眼泪。龙为她擦拭眼泪。

雷太和亚子同时打起了盛大的礼花。

在漫天飞舞的纸片里，香和龙笑得很灿烂。

我到底在追求什么呢？追求什么呢？

捂着伤口，凯继续前进着。手掌抵着粉色的肠子，还有些从指间里溜出来。裤子上已经满是鲜血了。

“可恶，手都快麻了。这样还怎么吹萨克斯啊。”

他眼前的景色开始旋转起来。

不，要吹。我……只有我能吹的萨克斯……

啊啊，我想起来了。那时的鸽子……朝着星空起飞的鸽子。

你听我讲讲吧。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我上的那所小学，养过几只鸽子。我原本最讨厌鸽子了。每次把它从笼子里放出去后，1小时后它们准能回来。我一直想，它们是不是傻啊。什么信鸽。不就是养来在同样的地方往返飞行的鸽子吗。飞不飞都一样。

但是某一天，学校着火了。我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鸽子笼也着了火。很快就要被烧没了。就在那时。鸽子们一齐飞了出来。一瞬间，我都不知道飞在空中的是鸽子。那就是几团火球。红色的鸽子还在燃烧着。一边燃烧，一边朝着星空飞去。直直地飞着。用不可思议的速度。

你懂了吗？那么美丽的景象，我之后再也没见到过了。

可恶！还是疼。好热。身体好像要分成两半了。屁股好像要裂开似的。但是啊，我怎么觉得很开心呢。让我再痛苦一点吧。我还想再疼下去。我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会不满。这就是惩罚。因为我太贪心，所以会惩罚我。这是我有权接受的疼痛。

啊啊，想起来了。那个无聊的神父的脸。像死人一样丑陋的脸。

我小时候，家里附近有个爱说教的神父。他常常把镇上的人叫在一起，说些漂亮话。不要喝酒啦，不要吸烟啦，不要打架、耍流氓、爱打扮、开玩笑。当然，神父自己是会这么做的。他压抑着一切欲望。有一天，我看到神父脸上长了包。像胡桃一样大的包。额头、鼻子、脸颊，到处都是，所以他也躲在家里，不再见人了。

是我发现的他的尸体。在镇外的荒原上……神父死了。不，是被杀了。神父的脸已经不是脸了。整张脸上都是包，鼻子、嘴里也是。那个，包，可怕的包让他无法呼吸。

我和那种蠢货不一样。我忠实于自己的欲望。不，即便如此我也有我的包。我背负着巨大的包。

明明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却心怀不平——这样的我自己，就是我的包。

我一直都掐着自己的脖子。我想从我自己毕业。我想舍弃我。但是，现在，我对我现在的处境很满意。就像一朵开在野外的花。

昨天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过去的事都是虚幻。

明天的事情也无所谓了。那也是，虚幻。

人大概只会考虑过去和未来，所以才会失去现在这个瞬间。明明只有现在才是真的。

美丽的只有今天。我懂的。我的痛苦教会了我这一点。

痛苦对我说。你已经没时间了。所以看看这个世界吧。于是我就看了看。天是蓝的。树是绿的。鸽子们最后去了哪儿呢。是美丽的星星吗。所以鸽子才会起飞。

龙、香，我已经舍弃了我自己。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活。为了更好地看这个世界。

那么，要干什么呢？

种种树吧。

爬爬山吧。

吃吃苹果吧。

我在抛弃我的时候，我才能——真正地种一棵树，爬一座山，吃一口苹果。

听到了吗，龙、香。

听到了吗，雷太、亚子。

这就是，我的，萨克斯。

完

第三卷 在我的怀里沉睡吧！ 插图